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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逐月把嘴里的虾吃完,咽下,又翻了个白眼给他:“……最近越来越不正经。”
起身要走。
结果,被男人一把拉住,又坐了回来,赵林野拿了纸巾,细细地帮她擦着嘴边的污渍,慢条斯理的开口:“这么急,去哪儿?”
“我去打个电话。刘利霞说善款到了,我去问问我爸。”
“嗯,不过也不用急。刘利霞已经吓破了胆子,不会再敢阳奉阴违。”
他抱着她,想着奶油泡芙的事……倒是不知道,她能接受多少。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阳奉阴违?”
陈逐月安静了下来,顿了顿,把刘利霞请她吃饭的用意说了出来,然后问,“林哥,她的意思,是通过我,向你传达一个消息。她们知错了,也改了,希望你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
赵林野“嗯”了声,又抬手拍拍她:“坐下,慢慢吃。”
“可我已经吃饱了。”
“我还没有。”
赵林野拿了筷子,指指盘里的虾,“该你了。”
矫情。
陈逐月哼了声,又乖乖坐到一边,戴了手套给他剥虾。
一只又一只,白白胖胖的大虾剥到桌上的白瓷小碗里,赵林野慢悠悠喝着汤,一口虾都没吃。
她剥了一整盘,见他不动,便问:“你怎么不吃?”
“不爱吃。”
“那你还让我剥?”
“你爱吃,就多剥点。闲着也是闲着,静心养神,总是好的。”
赵林野终于放了筷子,陈逐月明白了:她是给自己剥的。
摘了手套,放到一边,她原本已经吃饱了,可这会儿看着碗里的虾,又觉得不能浪费。
索性又重新吃起来:“赵姨手艺越来越好了,真的好吃。”
蘸了料汁,又鲜,又香,又美味,舌头都能鲜掉。
她一口气吃了三个,就停了筷,抬头一看,赵林野正看着她。
“林哥,你总看着我做什么?”
她问他,往常赵林野摆出这副模样的时候,是在书房。
不过这会儿,竟然是在餐桌上。
陈逐月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很黑,也很深,像是偶尔做恶梦的时候,总会梦到自己不受控制坠楼一样的感觉。
深不见底。
但又有所不同的是,这一次,她能看到尽头的光。
光,在他的眼里,也在他的肩上。
他的肩,能够托起她的青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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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知道,我为什么拦下你?”
赵林野收回目光,饭吃饱了,便坐到一边,再喝杯水,赵姨知道两人有正事说,暂时也没有出来收拾餐桌。
赵林野坐下来,给她讲:“刘利霞什么时候约的你?”
“昨天。”
“那她什么时候去的山城?”
“今天。”
“嗯,今天去的山城,还不到中午十二点就给你打电话,这说明了什么?”
陈逐月说:“这说明他们很着急。”
脑海中突的灵光一闪,“说不定,他们三个现在还在山城,还没有回来呢!却着急给我打这个电话,然后想让我用最快的速度去核实?”
赵林野赞许地看着她:“还有呢?”
他的小姑娘,一直都在成长。
虽然有时会犯蠢,但有他看着,总不会偏离太多。
“还有……”
陈逐月认真想着,回想着刚刚的电话内容,“她给我说的话,是先见过我爸妈,然后才说捐了款……林哥,她是想用我爸妈来点我?”
赵林野点点头:“接着往下说。”
陈逐月一旦思路打开,整个人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冷静,又睿智。
逻辑也非常清楚:“凡是人,都有弱点。父母于儿女来说,那就是永远的软肋。她是生怕我不会帮忙,所以开口就先点出,已经去探望过我的父母了。这句话说出来后,我的大脑自然而然就会对她说的话,产生了一定的共鸣。然后接下来,她再说起捐款的事情,我的大脑自然也就会马上收录进去,这是下意识的操作。”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赵林野倒了水,推给她一杯:“然后呢?”
“这种下意识的共鸣,是可怕的,而且,我已经不知不觉就中招了。我刚才放下电话,就想起身去确认,这就说明,我还是不够沉稳,喜怒形于色,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陈逐月一字一顿地分析,越是分析,越觉得冷汗骤起。
行啊!
都是人精,不动声色,就给她设了一个套,而她毫无知觉就往进钻了。
她喝了口水,压下心头的懊恼,又抬头,反省:“林哥,我是不是还是差得很多?我根本没有看清这里面的圈圈绕绕。”
“你要真能看得清,你就是老油条。”
赵林野接话,慢声说着,“我之前初入商会,还是个跑腿的。那时候也像你一样,听到什么事,接到什么电话,都会第一时间去处理。结果就是,我坐了好长时间的冷板凳。哪怕我姓赵,哪怕商会的人,个个忌惮我,却个个都不拿我当回事。”
“我当时想不通,不服气,还觉得他们都是一群尸位素餐的废物,拿着纳税人的钱,不给人办事。可后来,当我沉下心来,一步一步,爬上那一道又一道看不见又摸不着的权力阶梯时,我就悟了。”
“不是他们废物,是人性,生来如此。”
陈逐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憋回去,听着他说。
“打个很接地气的比喻。比如你去理发店,有位上了年纪的老人,他理发的技术很高,理得又好,用时又少,让你很满意,可收费超过了你的预期,你会愿意给吗?”
陈逐月听得认真,摇摇头:“那我肯定不愿意。假如原来收十块,他张口要收我一百,那我是不给的,毕竟,才一点点时间,我觉得不值。”
赵林野没有评价,再点点头:“后来,你去第二家。第二家店里装修得很好,个个都是托尼老师,或是店长,或是什么设计大师。你去之后,又有热饮,又有零食,还有专人帮你做发型设计。头发做的时间又长,对方还能陪你聊天。但最后,发型不是你料想中的,你不太满意,但他却要你八百块钱,你愿意给吗?”
陈逐月有些犹豫了。
好半天,才开口:“要的是有点多,发型还不太满意,那我肯定是不愿意给的。但他们情绪价值给到了,又热情又忙活,不给又觉得不合适……我大概会忍痛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