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雷音寺中,如来端坐莲台,双目微阖。
可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封神榜碎了。
通天出来了。
截教重建了。
这些消息,一条比一条震撼,一条比一条致命。
他睁开眼,望向殿中众佛。
观音、文殊、普贤、地藏......
三千佛陀,五百罗汉,此刻皆面色凝重。
观音上前一步:
“世尊,截教重建,对我佛门......”
如来抬手,止住她。
“不必说了。”
他起身,紫金袈裟轻扬。
“此事,我已知晓。”
观音轻声道:“那墨袍人......”
如来眸光微凝:“那人,我们惹不起。”
殿中一片死寂。
三千佛陀,齐齐低头。
如来继续道:“传我法旨,从今日起,佛门弟子,不得与截教冲突。”
“见了截教门人,绕道走。”
“若有人不听......”
他顿了顿,眸光森寒:
“逐出灵山,永不再入。”
众佛齐声:“谨遵世尊法旨。”
观音立于原地,欲言又止。
如来望着她:“还有何事?”
观音深吸一口气:“世尊,那西游之事......”
如来沉默。
西游。
这是他布局千年的棋局。
是他佛法东传、灵山独尊的关键。
可如今,孙悟空被人救走了,玄奘改道了,天蓬被打死了。
这棋,还怎么下?
如来闭上眼。
良久,缓缓开口:
“西游之事,暂且搁置。”
观音一愣:“搁置?”
如来点头:“那墨袍人在,西游便走不通。”
“他救了孙悟空,便是不想让我们如意。”
“此时强行推进,只会惹怒他。”
“灵山,承受不起。”
观音面色惨白。
三千佛陀,齐齐色变。
搁置西游。
那佛门大兴的机缘,便没了。
那千年的布局,便废了。
可他们知道,世尊说得对。
那墨袍人,惹不起。
连鸿钧道祖都跪了,何况他们?
如来重新坐下,双手合十:
“都散了吧。”
“安心修行,静观其变。”
众佛起身,默默离去。
大雷音寺中,只剩下如来一人。
他望着殿外虚空,喃喃自语:
“师父……你找了一个好副教主。”
“截教,怕是真的要回来了。”
声音极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可那话语之中,却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苦涩。
天庭。
凌霄宝殿。
玉帝瘫坐龙椅之上,面色惨白如纸。
封神榜碎了。
那些元神,全被通天带走了。
天庭的根基,一夜之间,没了。
四大天师跪在殿下,浑身颤抖。
太白金星上前一步,轻声道:
“陛下,那截教重建,咱们......”
玉帝抬手,止住他。
“朕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
“传朕旨意,天庭众仙,不得与截教冲突。”
“见了截教门人,客客气气。”
“若有人惹事......”
他顿了顿,眸光森寒:
“斩。”
太白金星躬身:“臣遵旨。”
他转身,大步离去。
玉帝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太白。”
太白金星回头:“陛下?”
玉帝沉默片刻:“你说……那墨袍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太白金星摇头:“臣不知。”
“臣只知,他很强。”
“强到鸿钧道祖都跪了。”
“强到通天都甘居其下。”
“强到......”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玉帝接口:“强到朕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太白金星不语。
沉默,便是默认。
玉帝苦笑。
那笑容苦涩,满是自嘲。
“朕做了这么多年玉帝,以为这三界之中,朕是至尊。”
“却不知,在那些人眼里,朕不过是个蝼蚁。”
太白金星轻声道:“陛下......”
玉帝摆手:“不必说了。”
“朕知道自己的分量。”
“从今日起,天庭收缩,不去招惹截教。”
“那西游之事,也不提了。”
太白金星点头:“陛下英明。”
玉帝靠在龙椅上,望着殿外虚空。
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孙悟空呢?如今在何处?”
太白金星道:“臣探查到,孙悟空与玄奘,正往东而去。”
“不走西行路,也不去灵山。”
“不知要去何处。”
玉帝皱眉:“去东边?东边有什么?”
太白金星摇头:“不知。”
“那玄奘恢复了金蝉子记忆,似乎……另有打算。”
玉帝沉默良久,缓缓道:
“盯紧了。”
“他们不动,咱们便不动。”
“他们若动......”
他顿了顿:“咱们也拦不住。”
太白金星苦笑:“陛下说得是。”
殿中重归沉寂。
玉帝望着虚空,喃喃自语:
“这天地,怕是要变天了。”
金鳌岛。
截教殿中,通天端坐高台。
弟子们分坐两侧,气势如虹。
封神榜碎了,元神归位了,截教重建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可通天知道,这才刚开始。
他望向殿门之侧那道墨袍身影:
“道友,下一步该如何?”
孔宣负手而立,淡淡道:
“先安内,再攘外。”
“弟子们修为未复,需时间调养。”
“教主也需稳固境界,重回巅峰。”
“这段时间,不宜生事。”
通天点头:“道友说得是。”
他望向众弟子:
“从今日起,你等便在金鳌岛修行。”
“为师亲自指点,助你们恢复修为。”
“谁若偷懒,逐出截教。”
弟子们齐声:“谨遵教主法旨!”
通天微微颔首。
正要继续说话,忽然眉头一皱。
他望向岛外混沌,眸光微凝。
孔宣也感知到了。
他转身,望向岛外。
混沌之中,两道身影联袂而来。
一人白发如雪,太极道袍,道韵流转。
一人面容冷峻,玉清仙光,威压如山。
老子。
元始。
孔宣嘴角微勾。
来得倒快。
通天起身,面色微沉。
这二人,封神之时,联手破了他的诛仙剑阵。
一个是他大师兄,一个是他二师兄。
可那一战之后,师兄弟情分,便断了。
断得干干净净。
金灵、无当、乌云仙齐齐起身,护在通天身前。
赵公明握紧拳头,三霄面色铁青。
三千红尘客,眼中满是恨意。
老子与元始落于岛上。
元始望着这座重建的截教殿,眉头微皱。
老子望着通天,眸光平静。
二人行至殿前,停下。
元始开口:“师弟。”
二字吐出,声音清冷。
通天望着他:“你来做什么?”
元始沉默片刻:“来看看你。”
通天冷笑:“看我?看我死没死?”
元始眉头微皱:“师弟,封神之事......”
通天抬手,止住他:
“封神之事,不必再提。”
“你来做什么,直说。”
元始面色微沉。
老子上前一步,缓缓开口:
“师弟,我们来,是为和解。”
和解。
二字吐出,殿中一片死寂。
通天望着老子,望着这张苍老而平静的面容。
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冷,冷得元始面色微变。
“和解?”
“封神之时,你二人联手破我诛仙阵,杀我截教门人。”
“如今说和解?”
“大师兄,你觉得可能吗?”
老子沉默。
元始冷声道:“师弟,封神量劫,乃是天道定数。”
“截教覆灭,非我二人之过。”
“你若不服,可去找鸿钧道祖。”
通天大笑。
那笑声震得截教殿都在颤抖。
“鸿钧?他跪了。”
“你们不知道吗?”
元始面色微变。
他当然知道。
那墨袍人闯紫霄宫,鸿钧跪地。
这件事,三界皆知。
可亲耳听通天说出来,还是让他心中一震。
通天继续道:“鸿钧跪了,封神榜碎了,截教重建了。”
“你们来,不是为和解。”
“是来探虚实。”
元始不语。
老子也不语。
沉默,便是默认。
通天望着他们,一字一句:
“我告诉你们,截教回来了。”
“当年欠的债,一笔一笔,都要还。”
“你们若想动手,现在就可以。”
“我通天,奉陪到底。”
元始面色铁青。
他望着通天,望着这张苍老却倔强的面容。
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怒,有怨,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
可他没有退让。
他是元始天尊,是玉清圣人。
他不会退。
老子抬手,止住元始。
他望着通天,缓缓开口:
“师弟,今日来,不是为吵架。”
“是为三界安宁。”
“截教重建,天庭震动,灵山收缩。”
“三界格局,一夜之间,全变了。”
“你若继续扩张,三界必乱。”
通天望着他:“所以呢?”
老子道:“所以,需定规矩。”
“截教的地盘,天庭的地盘,灵山的地盘。”
“各守其土,互不侵犯。”
通天沉默。
他望向孔宣。
孔宣负手立于殿门之侧,一直没有说话。
此刻见通天望来,他缓缓开口:
“规矩,可以定。”
老子和元始齐齐望向他。
孔宣淡淡道:“但规矩,不能你们定。”
元始面色微变:“那谁来定?”
孔宣望着他:“我。”
一字吐出,元始面色铁青。
他堂堂玉清圣人,何时被人这般对待?
可他不敢发作。
因为他看不透这人。
一丝一毫都看不透。
孔宣继续道:“截教的地盘,便是金鳌岛及周边万里混沌。”
“截教弟子,不会主动侵犯他人。”
“可若有人来犯......”
他顿了顿,眸光微寒:
“杀无赦。”
元始咬牙:“你......”
老子抬手,止住他。
他望着孔宣,缓缓点头:
“好。”
“就依道友所言。”
元始猛然转头:“师兄!”
老子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孔宣:
“道友,三界安宁,便拜托了。”
孔宣微微颔首。
老子转身,朝岛外走去。
元始站在原地,面色阴晴不定。
终究,一甩袖子,跟了上去。
两道身影,消失在混沌之中。
截教殿中,一片死寂。
通天望着老子和元始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良久,他轻声道:
“道友,你方才答应得太快了。”
孔宣回头:“为何?”
通天道:“那老子与元始,分明是来试探。”
“你答应了规矩,他们便知道我们暂时不会动手。”
“他们便有了准备的时间。”
孔宣淡淡道:“我知道。”
通天一愣:“那你还......”
孔宣望着他:“教主,现在动手,能赢吗?”
通天沉默。
他的修为刚恢复,未至巅峰。
弟子们修为大损,三千红尘客更是虚弱不堪。
此时动手,必败无疑。
孔宣继续道:“答应规矩,是给他们面子,也是给我们时间。”
“等教主重回巅峰,等弟子们恢复修为。”
“那时,规矩不规矩的,便由不得他们了。”
通天望着他,忽然笑了。
“道友果然深谋远虑。”
孔宣摇头:“不是深谋远虑,是不得不如此。”
“实力不够,便只能忍。”
“忍到够了,再动手。”
通天点头:“道友说得是。”
他转身,望向众弟子:
“都听见了?”
“从今日起,闭关修行。”
“谁若偷懒,逐出截教。”
弟子们齐声:“遵教主法旨!”
金鳌岛上,重归平静。
可那平静之下,却暗流涌动。
截教在蓄力,在等待。
等一个时机。
等一个让三界震颤的时机。
孔宣立于岛边,望着混沌翻涌。
忽然,他开口:
“教主,我出去一趟。”
通天一愣:“去何处?”
孔宣望向东方:“去看看那和尚和猴子。”
“他们走了这么久,也该去看看了。”
通天点头:“好。”
孔宣转身,一步踏出,消失在混沌之中。
孔宣离开金鳌岛,一路向东。
混沌在他脚下翻涌,星辰在他身侧流转。
他不急不慢,墨袍轻扬。
那和尚和猴子,走了有些日子了。
该去看看了。
南赡部洲。
一座无名荒山。
山不高,却险。
林不密,却深。
玄奘走在前面,僧鞋早已磨破,脚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浸着血。
可他不停。
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孙悟空跟在后面,手里捧着几个野果,嘴里嚼着一个,含糊道:
“和尚,歇会儿吧。”
玄奘摇头:
“不累。”
“还能走。”
孙悟空撇嘴:“你不累,俺老孙累。”
“跟着你走了这么多天,连个妖怪都没有,闷死了。”
玄奘微微一笑:
“没妖怪不好吗?”
孙悟空挠头:“好是好,可没架打,手痒。”
玄奘没有答话。
只是继续走。
孙悟空叹了口气,跟上去。
他其实不累。
他是混元金仙巅峰,走这点路,连汗都不会出。
他只是心疼这和尚。
可他知道,劝不动。
这和尚,倔得像头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