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芳举起了酒杯:“喝了这杯酒,这点误会就一笔勾销了。”
严嵩和徐阶举杯,三人一饮而尽。
吕芳又道:“当这明人不暗话。二位阁老者,甚至还有二境宗师。”
“厂卫这边怕出乱子。只能派人过去盯着。”
“双方混战之时,厂卫出手干预。当时双方已经打红了眼,那个叫金牛镇的地方乱成了一锅八宝粥。厂卫自然有误伤误杀之事。”
“厂卫属于宫里,我这个司礼监掌印自然应该给二位敬酒赔罪。”
“我自罚三杯。”
完吕芳连饮了三杯。
严嵩和徐阶齐声夸吕芳海量。
吕芳道:“厂卫在武昌那边,是赵钱负责指挥。杀了二位阁老的人,赵钱难辞其咎。”
“我知道,二位阁老如今应该恨赵钱入骨。”
“话又回来,赵钱只不过是在替皇上做事。即便有粗心毛躁的地方,二位阁老也应该体谅。对嘛?”
吕芳这话,明摆着是在保赵钱。潜台词是:赵钱是在替皇上做脏活掏大粪呢。你们俩有气别往他身上使。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严嵩道:“赵钱是犬子的义弟,被我视为亲儿子一般。我当然会体谅他。年轻人嘛,做事出点差池是平常事。”
“还请吕公公不要怪罪赵钱。”
好家伙,严嵩真是个老滑头。听他的话音,是他在吕芳面前替赵钱求情呢。
吕芳一拍手:“噫!好!不愧是宰相肚里能撑船的严阁老。赵钱这厮能有您这样的长辈,简直就是他八百辈子修来的福气。”
完吕芳又望向徐阶:“徐阁老,您怎么看?”
这是在跟徐阶要一个态度——不再为难赵钱的态度。
徐阶道:“吕公公得对,赵钱是在替皇上做事。他为人且不,至少对皇上是忠心耿耿的。”
“只要是忠臣,做事情出了差池,我们就要多多包容。”
吕芳笑道:“二位阁老得好。为了这一席话,我得再敬二位一杯。”
三人又是一饮而尽。
吕芳再道:“常年,月满则亏,月圆则缺。我最近也看了几本史书。臣子权势过大,往往不得善终。”
“其实武昌城出了这一点误会,对二位是有好处的。对嘛?”
严嵩颔首,顺势从袖中掏出了一封奏疏,递给了吕芳:“这是我与犬子参劾的一批尸位素餐、贪佞无度的官员名单。请吕公公转交皇上。”
严嵩这一招让徐阶有些措手不及。
徐阶第一反应:坏了,严嵩这是在向我发难。奏疏中那些被参劾的官员一定都是我的人。
吕芳看了看奏疏,刚要收好。严嵩却道:“弹劾贪官庸吏,应次辅一并参详。请徐阁老也看看。”
吕芳点头,将奏疏递给了徐阶。
通篇奏疏所参官员——全都是严党自家人。没有一个徐阶的人!
徐阶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是严嵩给皇上交的投名状。他在弃卒保车!
我没有准备,岂不在皇上面前又输给严嵩一阵!
好一个严老狐狸!这么多三、四、五品的官员都成了他的弃子!他够狠!
吕芳笑道:“这封奏疏明严阁老深切体会到了圣意。如今
“徐阁老,您就没有想参劾的官员嘛?”
徐阶连忙敷衍:“啊,我最近亦有参劾贪官污吏之意。正在拟定一份参劾名单。两三日内便会呈交皇上。”
“要体会圣意,体察民心,还得是严阁老。阁老每一步都走到了我的前面。”
吕芳道:“好啊。大明朝的内阁首辅、次辅想到了一处去。劲往一处使。吏治怎能不澄清?民心怎能不向着朝廷?咱这嘉靖朝岂有不成就古今第一盛世的道理?”
二人点头称是。心里却像在刀割一般。
这是嘉靖帝逼着他们拿刀拉自己的心头肉!那些手下官员都是他们二人费尽心机培养、提拔、重用的。
严嵩和徐阶就像是一对儿天津卫约“文明礼貌仗”的混混。
严嵩先拉下来自己一块肉。徐阶也得跟着拉一块。否则就是输了。
吕芳道:“咱们喝最后一杯酒,最后一件事。”
“陶仲文老了。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算来他已近大限之年。”
“这些年他一直在宫里常伴皇上左右。自然遭到了一些人的妒忌、仇恨。”
“如今他已效完王命,只求在家乡颐养天年。皇上希望没人去湖广黄冈找他的麻烦。”
“谁若再找陶仲文的麻烦,就是对皇上有异心。”
老严嵩拍了胸脯:“吕公公放心。湖广巡抚郑泌昌、布政使何茂才是我的学生。”
“我已去信给他们,让他们在湖广好生保护、照应陶神仙。”
完这话,老严嵩看向了徐阶。
既然羽化飞升丹的配方已经公之于众。那绑架陶仲文就成了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陶仲文对于徐阶来,已经没有价值。他何苦再去为难他呢?
徐阶亦表了态:“陶仲文是皇上钦封的真人,还做过朝廷的礼部尚书。我会告知我的门生故旧,一定要照应好陶神仙。”
“谁若胆敢去黄冈找陶仲文的麻烦,我徐阶第一个不答应。”
吕芳满意的:“好!让我们咱满饮此杯。”
几杯酒喝完,这件事情在几位朝廷巨佬的推杯换盏间便解决了。
吕芳起身:“我送二位阁老出宫。”
严嵩却笑道:“吕公公,不对吧。你今日让我们你的宝宅,是吃灌汤黄鱼和干烧黄鱼的。鱼还没上桌呢!”
吕芳一拍脑瓜:“哎呀!该死该死,来啊,上鱼!”
十天之后,湖广黄冈城外的一座农庄之中。
赵钱接到了吕芳派人送来的信件。他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信,随后找到了陶仲文:“陶神仙,恭喜。”
陶仲文问:“哦?喜从何来?”
赵钱答:“京里的二位巨佬已跟吕公公达成了妥协。没人会再来扰您颐养天年了。”
完赵钱把信递给了陶仲文看。
陶仲文看罢叹了声:“唉。倒要谢谢二位阁老,饶我狗命。”
赵钱连忙道:“狗命?陶神仙您为何要如此贬低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