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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千尺靠在轮椅的椅背上,指甲一下一下叩着剩下那半截扶手。轻而有节奏。
她不信这个白衣女人。
丈夫把她推下地窖砍掉两条腿的那一天起,她对“信任”这个词就断了根。
枕边人尚且能在睡熟时举刀,何况一个武功深不可测、初来乍到的外人。
先用着,先盯着。
等她把公孙止那条老狗揪出来之后,谷里只剩一个主人,到时候再回头收拾这白衣女人,也不迟。
“推快些。”裘千尺低声吩咐,轮椅吱呀作响,消失在了回廊尽头。
客房里。
小龙女坐在原处,直到轮椅声彻底听不到了,护卫的脚步声也散了,她才站起身。
走到窗前,将白色丝绦在掌中绕了一圈,束好长发。
然后拿起桌上的淑女剑横在掌心,内力自指腹缓缓渡入剑柄。剑身传来一道极细微的震颤,在耳边嗡了一声便消下去了。
剑还是这把剑,和在古墓时没有两样。
她把剑挂回腰间。
裘千尺答应了她的条件,但一定会在背后安排人悄悄跟着。
这一点她在开口之前就想清楚了。
谈判桌上答应的话是一回事,做出来的事是另一回事。
裘千尺这种人,答应“不盯梢”跟答应“天亮前让太阳从西边升起”一样,没有半点可信之处。
她提出这个条件,不是为了真的甩掉尾巴,而是为了要一个态度。
一个“你同意让我在谷内走动”的态度。
有了这个口头上的许可,她就能名正言顺地出这个院子,名正言顺地接近后山,名正言顺地靠近那座废旧药圃。
至于身后跟着的人,只要她想,随时能让那个小子丢了目标。
但现在不必。
让裘千尺看着她的行踪,有时候比甩掉更好用。
因为裘千尺只能看到她想让裘千尺看见的东西。
小龙女坐回桌前,两手搭在桌沿上,将昨夜的所见所闻重新在脑中过了一遍。
后山废旧药圃地窖里,三个人。
公孙止,受了伤,但远不到致命的程度。他在石室里和尹志平讨价还价的时候,声调虽虚,眼珠子却转得飞快。这种人越是狼狈的时候心思越多。
尹志平,全真教的道士。
被无忌废了男根,带着满腔怨毒千里入蜀,钻进这绝情谷来求续根之法。
昨夜在石室里,他说的那些话小龙女一个字不落地记着。
他嘴上说是“朋友”的事,但说语气骗不了人。
裴长风,公孙止埋在谷中几十年的暗桩,用暗器。
左肩低右肩高,重心偏右腿,手里那枚三寸铁钉在烛光下泛着蓝光,是淬过毒的。
三人之间的利益交换也很清楚。
尹志平帮公孙止杀裘千尺夺回谷主之位,公孙止给他药典和销骨散。
裴长风是公孙止手里最锋利的一颗钉子,在谷中蛰伏这么多年不曾暴露,油盐不进的死忠背后往往藏着更深的缘由。
但这些都不是要紧的。
要紧的是销骨散。
小龙女的手指落在剑鞘上,停了一息。
尹志平竟然想杀叶无忌!
那个瓷瓶里装的东西,是给叶无忌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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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女的思绪在这里断了一下。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最坏的可能,把心神拉回眼前。
她不能让尹志平活着出绝情谷。
但她也不能莽撞行事。
昨夜在地道里,她离尹志平不到一丈,有过出手的念头。
可那条地道太窄,前有裴长风的暗器封口,后有公孙止虽残却阴的手段。
尹志平的全真剑法路数她清楚,正宗的终南山嫡传,内力虽然大损却还有底子在。三对一,在不到四尺宽的土洞里,她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
一击不中,尹志平拼死突围跑了。
到那时候,无忌就麻烦了。
真小人远比坏人更可怕。
叶无忌以前教她的那句话在脑子里绕了一圈。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记住。
她记住了。
现在需要一个万全的杀局。
一个能把这三个人一网打尽,或者至少能借别人的手先拔掉其中一两颗钉子的局。
绝情谷里,谁的手最狠?
谁的心思最毒?
谁手下有机关、有毒药、有阵法?
裘千尺。
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被丈夫砍掉双腿关了十几年,活下来的每一天都是靠恨撑着。
这种人一旦知道了敌人的藏身之处,下手不会有半点犹豫。
但不能现在就告诉她。
太早了。
现在把公孙止的下落交出去,裘千尺倾巢出动,直接就把公孙止杀了。
万一尹志平见势头不对,倒戈相向,求裘千尺饶他一命,那也不是不可能。
这种结果,非常不利她。
所以要等。
等两边打成一团,尹志平身边没了老裴和公孙止的遮挡,她只需要一剑。
小龙女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淑女剑,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阳光打在脸上,有些晃眼。
绝情谷的山风从东面吹过来,带着草木烧焦后残留的焦糊味道,远处石牢的方向还有零星的烟柱往天上冒。
身后大约四十步远的一棵松树旁边,那个叫阿虎的年轻护卫正蹲在地上,弯着腰,双手在脚面上慢慢腾腾地摆弄鞋带。
小龙女扫了一眼,收回目光。
她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刻意放慢,就按照平常走路的速度,一步一步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走出十几步后,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从前在古墓里,她只管练剑打坐,外面的事从不上心。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时候开始愿意替一个人去想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风吹过来,把她的白色衣袂扬起一角。
小龙女没有再往下想,脚步不停地走进了后山的树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