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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三十多岁，眼神锐利如鹰，身上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他没有出示任何证件，也没有说自己是谁，只是伸出手，淡淡地说道：
“这份报告，给我。”
小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报告递了过去。
中年人接过报告，扫了一眼标题，眉头微微一皱。
他没有看内容，直接对着小王说道：
“这份报告，先搁置，不准上会，不准批复。”
“庞大海此人，组织另有安排，部里不用管，也管不了。”
“以后但凡涉及他的考勤、处分、调动，一律暂缓处理，等候通知。
没有上面发话，不准动他分毫。”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王张了张嘴，想问他是谁，是哪个单位的，
但对上他那双冰冷的眼睛，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中年人说完，把报告扔回给小王，转身就走，来去如风，连个背影都没留下。
小王看着手里的报告，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他只是个普通科员，哪敢私自压下一份盖了公章的正式请示？
刚才那人气势再足，可连个证件都没掏，万一是骗子怎么办？
回头韩局长问起来，他说“被一个陌生人拦下了”，
别说工作保不住，搞不好还要被当成同谋审查。
59年的机关，最讲规矩，也最忌来历不明的干预。
小王咬了咬牙，攥紧报告，快步朝着局长办公室走去。
他必须上报，必须让主任和局长拿主意，这天大的责任，他一个人扛不起。
走到局长办公室门口，小王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熟悉又冰冷的声音传了出来。
不是韩局长的声音！
小王心里咯噔一下，推开门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只见原本属于韩局长的黑皮办公椅上，正坐着刚才那个平头中年人。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色淡然地翻看着。
而市冶金局的韩局长，正毕恭毕敬地站在办公桌前，额头上满是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听到开门声，平头中年人抬起头，扫了小王一眼，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
他对着韩局长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
“韩局长，让你的人把报告收起来。告诉楼下那个轧钢厂的厂长，就说你不在，这份请示以后不要再提了。”
“是！是！我明白！”
韩局长连忙点头，快步走到小王面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都听见了？还不快把报告收起来！下去告诉杨厂长，就说我不在局里，报告先搁置，什么时候批复等通知。”
小王脑子一片空白，机械地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隐约听到身后传来平头中年人的声音，冰冷而锐利：
“韩局长，组织这次派我来，本来是排查冶金系统的敌特渗透隐患，
没想到先查出了你的问题。
利用职权把你侄子安排到首钢当车间主任，
过年收了下面厂子里送的半扇猪肉和两斤白糖。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看你接下来的表现了。”
“是！是！我一定深刻检讨！一定配合组织的所有工作！”
韩局长的声音带着哭腔，听得小王头皮发麻。
小王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局长办公室。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跳得像要炸开一样。
那个中年人到底是谁？
能让韩局长怕成这个样子，能坐在局长的位置上发号施令，还能随口就点出韩局长私下里的那点破事。
自家局长这点事,其实早就不是秘密了。
小王紧张的是那人根本不是什么骗子，他是上面来的人！
而且是权力大到没边的那种！
一想到自己刚才差点质疑他，小王就一阵后怕。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朝着楼下走去。
杨爱民还在楼下大厅里等着，看到小王下来，立刻迎了上去：
“小王同志，怎么样？局长批了吗？”
小王看着杨爱民，脑子里还全是刚才办公室里那惊悚的一幕，脱口而出：
“我们局长说了，他不在。”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
这叫什么话？
杨爱民也愣住了，皱着眉头看着他：
“什么叫你们局长说了他不在？他到底在不在？”
“啊？不是！”
小王连忙摆手，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我是说……我们局长不在局里，出去开会了。
这份报告您先放这，等局长回来了我们再研究，什么时候批复通知您。”
他不敢多说一个字，也不敢解释为什么局长明明在办公室却要说不在。
刚才那个中年人的眼神，还有韩局长那吓破胆的样子，已经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这是他今天学到的最深刻的道理。
干到厂长这个位置，也都是人精了，更何况解放前还是干地下工作的。
杨爱民看着小王慌乱的神情，还有他那明显前后矛盾的话，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小王是局里的老科员了，平时办事最稳当，从来不会这么语无伦次。
而且“局长说了他不在”这句话，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点什么。
小王却像是怕了一样，连忙说道：
“杨厂长，我还有事，先上去了。报告您放心，我们会处理的。”
说完，不等杨爱民反应，转身就跑上了楼，留下杨爱民一个人站在大厅里，眉头紧锁。
杨爱民站在原地，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一个普通的除名请示，至于搞成这样吗？
局长明明在，却要说不在。
小王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还有刚才小王下来时那惨白的脸色，像是见了鬼一样。
难道是这市局里正发生什么其他事情？
杨厂长此时还并没有往他要开除的人身上想。
毕竟一个只是小小采购员，一个可是市冶金局局长，差距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