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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瀛使馆的大门在锦衣卫到达之前便已经从内侧闩死了。
朱橚骑马停在使馆门前的街道上,身后是蒋瓛带来的三百名飞鱼服甲士,分作三队,将使馆前后左右围得严严实实。
蒋瓛上前喊了三遍开门,回应他的是廷容文桂隔着门板传出来的声音:“此处乃东瀛使臣驻地,大明天子亲赐馆驿,锦衣卫无权擅入。贵国若有异议,当循礼部照会之制,遣使知会怀良国王,方可行事。”
怀良国王。
朱橚听见这四个字,嘴角扯了一下。
怀良亲王不过是南朝的征西将军,连天皇都不是,充其量算个割据一方的军阀。
可东瀛人摸准了大明对其国内南北朝分裂的局势所知甚少,遣使入贡时便将怀良包装成了统御全境的国王,骗取了大明的册封。
朝廷信以为真,赐下金印、冠服,以藩属国王之礼待之。
朱橚没有再等,吩咐左右。
“破门。”
十名锦衣卫的甲士扛着撞木冲上台阶,第三下的时候,朱漆大门从门轴处整块脱落,砸在了门廊的石板上,扬起满地的碎屑。
门廊后面站着十二个东瀛武士,拔刀列阵,挡在了院子的通道口。
廷容文桂穿着正式的僧袍,站在武士阵列的后方,面色铁青。
“大明以礼仪之邦自居,锦衣卫破门闯入藩属国使馆,置宗藩之制于何地?贫僧乃怀良国王遣使大明的正使,大明天子亲自接见过贫僧的国书,贫僧在此享有使臣之礼遇。”
朱橚翻身下马。
他从破碎的门框中跨过去,靴底踩着地上的木屑,朝廷容文桂走去。
蒋瓛和五十名甲士紧跟在他身后,手中的绣春刀已经出鞘。
廷容文桂的声音还在继续,可前排那十二个武士的刀尖已经对准了朱橚的方向。
“殿下,动手便是宣战!怀良国王绝不会坐视……”
“国王?”朱橚停下了脚步,看着廷容文桂,笑了出来。
“怀良不过是南朝后醍醐天皇的庶子,挂着征西将军府的名头割据九州,连京都的皇位都摸不着边。你口中的国王,在东瀛不过一介苟活残喘的落魄亲王,你们拿他来骗大明的册封,当本王也跟礼部那帮人一样好糊弄?”
廷容文桂的脸色霎时变了。
“殿下从何得知……”
“你不必管本王从何得知。”朱橚朝他走近了两步,“本王倒是可以告诉你,等日后取了怀良的脑袋,你去地府问他便知道了。”
廷容文桂退了半步,背脊撞在了身后武士的肩甲上。
朱橚抬起右手。
看着那十二个东瀛武士,又看了看他们手中的武士刀。
“尔等放下兵刃,跪地投降,本王给尔等一条活路。”
十二个武士没有动。
“杀。”
朱橚的手落了下去。
蒋瓛带着人冲了上去。
通道三丈宽,五十名重甲锦衣卫挤满了整条廊道,前排十人并肩推进,铁甲覆胸,臂缚钢护,绣春刀齐齐架在身前,组成了一面移动的刀墙。
十二个武士没有甲胄,只穿着单层的布衣短褐,刀术再快也砍不透锦衣卫胸前那层锻打过的鱼鳞铁叶。
前排两个武士劈出的快刀斩在甲面上,火星迸了几点,刀锋卷了口,铁甲上只添了道浅白的划痕。
锦衣卫的刀墙没有停。
前排十人齐步向前碾压,绣春刀劈下来的时候带着重甲附带的惯性,刀锋落在无甲的肩膀和胸腹上,每砍必透。
第二排紧跟着补位,第三排在后面堵死了退路。
蒋瓛从侧翼绕到了最前面那个武士的身后,绣春刀横劈过去,刀刃从腰侧切入,无甲的躯干毫无阻挡,那武士的身子折了下去,刀落在地上。
通道中全是刀砍入皮肉的闷声和惨叫。
前后不过数十个呼吸,十二个武士全部倒在了廊道中。
死了八个,重伤四个,伤者被甲士踩住手腕缴了兵刃,反绑了扔在墙根下。
蒋瓛特意没让人用火器,活口的东瀛使臣,比尸体更值钱。
廷容文桂瘫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浑身抖得筛糠似的,僧袍的前襟被溅上了大片暗红。
蒋瓛将他拖了起来,反绑了手臂,押到朱橚面前。
“殿下,人拿住了。”
朱橚没有看廷容文桂,目光转向了使馆正门外的街面上。
街口站着两拨人。
高丽使臣金允植、安南使臣陈伯适,各自带着随从,正往这边赶来。
金允植是高丽国王派驻金陵的常驻使臣,穿着高丽式的团领官袍。
陈伯适是安南朝廷的重臣,在金陵已经待了两年。
两人显然是得了消息赶来的。
“吴王殿下!”金允植快步走到使馆门前,拱手行礼后便直入正题,“贵国锦衣卫持刀闯入藩属国使馆,当场杀伤使馆护卫,此事若传回各藩属国,宗藩体制将受到极大的冲击。高丽与大明同文同种,素来恭顺,可今日之事若无妥善处置,高丽朝中恐怕会有人借此生事。”
陈伯适跟着说道:“安南亦有同感。各藩属国遣使入明,图的是大明的庇护与信义。若使臣在金陵城中的安全都得不到保障,往后谁还敢来朝贡?”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措辞恳切,可话中的施压之意毫不掩饰。
朱橚听完了,心中却如明镜般了然。
高丽、安南,加上东瀛,恰好是藩属国中使用汉字的三家。
他们读得懂大明的邸报,看得懂大明的律令,对大明朝廷的制度和实力知根知底。
正因为知根知底,才比占城、暹罗、爪哇那些不通汉文的藩国更加警觉,更加敏感。
敬畏大明的同时,骨子深处始终藏着被吞并的恐惧。
今日东瀛使馆被破门,他们第二个念头便是:下回会不会轮到自已?
所以跑来抱团施压,要的是大明在宗藩体制上自缚手脚,给他们吃定心丸。
朱橚收回目光,正要开口,却见街口又转出了一顶官轿。
鸿胪寺卿周鼎来了。
这位正四品的礼仪主官满头是汗,显然是从衙门中一路奔波过来的,官袍的后背湿了大片。
“殿下!殿下且慢!”周鼎跑到近前,喘了两口气,拱手道,“下官方才接到消息,各藩属国使臣已在鸿胪寺联名具书,要求朝廷就今日之事给予解释。殿下若将廷容文桂当街押走,下官担心局面难以收拾。”
朱橚转过身来,面朝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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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卿,如瑶与廷容文桂打着使臣的旗号入京,背地干的是窃取大明军机、刺杀大明亲王的勾当。如瑶已经落网伏法,口供中指认廷容文桂为同谋。你告诉本王,这种人还配享受使臣的礼遇?”
周鼎张口想说什么,被朱橚截断了。
“你去告诉那些联名具书的使臣,本王今日拿的是刺客,不是使臣。谁若觉得自已也是刺客,大可站出来,本王一并收拾。”
他朝蒋瓛摆了摆手。
“押上囚车,游街!”
蒋瓛将廷容文桂拖上了囚车,车队在甲士的护送下往锦衣卫衙门方向去了。
金允植和陈伯适站在街口,望着囚车远去的方向,面面相觑。
周鼎擦着额上的汗,嘴角苦得很。
朱橚没有理会他们,翻身上马,带着剩余的甲士朝会馆街方向驰去。
……
浙江会馆门前,三个人并肩站在匾额底下。
高季迪、徐幼文、张附凤。
吴中四杰中,杨孟载已经被押在诏狱中等候审判,剩下的三位此刻全部聚在了会馆门前。
他们身后站着上百名年轻士子,占满了整条会馆街的路面。
吕管事站在三人身侧,沉香珠子捏在手中转得飞快,面上依旧端着副义正言辞的神情。
高季迪年纪在三人中最轻,是吴中四杰中才华最盛的那个,诗名冠绝东南,声望反在两位年长者之上。
他朝朱橚的方向拱了拱手,声音洪亮。
“殿下,杨孟载纵有过失,当由有司依律审理,锦衣卫绕过三法司径自拿人,与暴元何异?在下与在场诸位士子联名上书,恳请殿下将杨孟载移交刑部,公开审判。若殿下执意以锦衣卫独断此案,东南士林的十数万读书人,绝不会坐视不理!”
徐幼文和张附凤同时拱手附和。
他们身后的士子们齐声应和,声势极壮。
朱橚勒马停在会馆门前三十步外。
蒋瓛带着甲士列阵于街道两侧,绣春刀出鞘,刀刃朝下。
朱橚扫了一眼匾额底下那三人,以及他们身后的上百名士子,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吕管事。
“高季迪,本王今日来浙江会馆,拿的是通倭案的相关人犯,与你等无干。你若要替杨孟载喊冤,去通政司递奏本便是,堵在本王面前,算什么?”
高季迪没有退让。
“殿下拿人可以,在下不拦。可殿下须得给天下读书人一个交代,杨孟载的案子由三法司公审,士林自会服气。”
朱橚看着他,笑了。
“交代?好,本王给你交代。”
他从腰间取下了那柄燧发短铳。
铳口没有对着高季迪,对着的是吕管事。
吕管事的沉香珠子停了。
朱橚扣下了扳机。
燧石撞击钢轮的脆响之后,铅丸从铳口飞出,打在了吕管事的胸口正中。
吕管事的身子朝后仰倒下去,沉香珠子从他手中脱落,线绳断了,十八颗珠子在石板地面上弹跳着四散滚开。
整条会馆街陷入了死寂。
上百名士子,三位文坛泰斗,全都僵在了原地。
朱橚将燧发铳重新别回腰间,朝身后的甲士抬了抬下巴。
“给他们看看。”
五十名甲士齐齐举起燧发枪,铳口对准了会馆门前密集的人群。
“放。”
五十声枪响同时炸开,铅丸从人群头顶飞过去,打在了会馆门楣上那块匾额上,木屑和漆皮迸溅而下,“浙江会馆”四个烫金大字被铅丸凿出了密密麻麻的弹孔,半块匾角碎裂脱落,砸在了台阶上。
抬枪。
没有伤人。
可那五十声齐射的轰鸣,将所有阻拦之人的胆气轰了个粉碎。
士子们朝两侧溃散,有人摔倒在地,有人踩着别人的袍角往巷子深处钻,有人蹲在墙根下抱着头,脸色惨白。
蒋瓛没有等人群散尽,带着四十名甲士径直跨过吕管事的尸体,踏进了会馆的大门。
甲士们分成数队,沿着前院的回廊朝各处厢房散去,踹门声和翻箱倒柜的动静从院子各处接连传出。
账本、信函、银票,凡是纸张和钱物,统统装进麻袋扛出来,摞在会馆门前的石板路上。
蒋瓛从后院的暗室中搜出了三口铁皮箱子,箱盖撬开后,满满当当码着银锭和成卷的地契,底层还压着几封用火漆封口的书信,信封上写着东瀛商号的名头。
高季迪站在原地,两条腿在抖,可他没有跑。
徐幼文和张附凤也没有跑,三个人撑着彼此的肩膀,勉强站在匾额底下。
朱橚骑在马上,俯视着他们。
“杨孟载通倭刺杀亲王,证据确凿,三法司已经备案。你们要联名上书,本王不拦。可谁若再敢堵在本王面前替通倭的逆贼说话,你们脚下之人便是下场。”
他朝吕管事的尸体瞥了一眼。
“此人名叫吕茂,浙江会馆管事,杨孟载的暗线,替倭寇在金陵城中转运银两的中间人。本王杀他,有凭有据,三法司的案卷中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朱橚的目光重新落到高季迪身上。
“高先生,你的诗写得好,本王素来敬重。”
他停了停,嘴角的笑意收了。
“本王劝高先生回去之后仔细想两件事。第一件,杨孟载值不值得你拿一世清名来替他垫棺材板。第二件,你自已身上干不干净。这些年你和杨孟载同列四杰,诗酒唱和,门生交叉,他收的那些银子,有没有几两也流进过你的袖中?你自已心中有数。”
高季迪的脸色白了。
朱橚继续说:“本王给你们三人一个机会。三日之内,你们去锦衣卫衙门,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清楚。主动去的,本王酌情从轻。若是等到本王派人上门来拿你们,那便不是去衙门喝茶聊天了,是去诏狱。诸位先生见多识广,该知道诏狱是个什么地方,进去的人有几个能囫囵个出来的。”
他拨转马头,带着甲士往街口走去。
高季迪站在匾额底下,浑身的力气泄了干净。
徐幼文在他左侧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没有听见。
张附凤扶着他的胳膊,他也没有感觉。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脚前三步远的地面上。
沉香珠子滚落在血泊边缘,染了半截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