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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洛站在车墩影棚的空地上,周围几十个剧组工作人员都盯着他。
这些人里有拎着灯光的,有抱着反光板的,还有几个穿着黑西装准备演背景板的龙套。
大家眼神里都透着一股子审视,在这个港圈艺人自带光环的年代,一个内地来的新人,能让周星池亲自面试,本身就带着一种招摇。
周星池坐在监视器后面,那张有些显老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刚才提的要求很古怪,要演斧头帮,不限定具体成员,但不要那种地痞流氓的横劲,要优雅,要像个绅士。
苏洛扯了扯嘴角,这不就是暴力美学那一套吗。
以前看电影的时候,最烦那种一出场就大喊大叫的坏蛋,真有本事的坏人,说话声音一般都不大。
他没急着开始表演,而是先在场子里转了一圈。
看到旁边有个道具桌,上面乱糟糟地堆着几个塑料道具,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水果刀。
苏洛走过去,伸手理了理领口。哪怕这只是一件洗得发白的平价T恤,他却愣是整出了穿高定西装的仪式感。
捏起一个干瘪的道具苹果,又拿起水果刀,没有看镜头,也没有看周星池,而是低着头,非常认真地削起了皮。
削皮的动作很慢,苹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来,竟然一直没断。
苏洛低着头,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
刀刃划过苹果的质感其实并不清爽,甚至带着摩擦塑料的滞涩声,但苏洛的动作很慢,且稳。
整个影棚突然安静下来。
田启文在旁边看傻了眼,这小子在干什么?让你演坏人,你在这儿削苹果?
苏洛削完最后一圈皮,随手把果皮扔在地上,慢慢抬起头,看向前方。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气,反而有一种淡淡的嫌弃。
他把削好的苹果切下一小块,用刀尖挑着,递向空气。
“太脏了。”苏洛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棚里非常清晰。
接着,他脸上的那点淡然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漠。
猛地把手里的刀插在木桌上,力道大得让刀柄都在微微颤抖。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并不存在的丝巾,仔细地擦了擦手指,每一根指缝都擦到了。
擦完之后,像扔掉沾满污血的抹布一样,随手把丝巾甩进垃圾桶
苏洛终于看向了周星池的方向,语气平淡的问道:“周先生,斧头帮杀人的时候,衣服上是不该沾血的。沾了血,就不专业了。”
说完这句话,苏洛重新变回了那个懒散的样子,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监视器后面,周星池原本瘫坐在椅子上的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得笔直。
他盯着屏幕里苏洛的特写,那种常年处于高压下的疲惫一扫而空。
甚至能看到他眼底深处藏着的一抹亢奋。
周星池没说话,他站起身,走到苏洛面前。
“你刚才削苹果的时候,在想什么?”周星池问,声音还有点沙哑。
苏洛想了想,老实回答:“我在想,这苹果要是真的就好了,早起没吃饭,有点饿。”
周围的工作人员听了,差点没憋住笑。
这小子心也太大了,周星池问你表演心得,你跟人家说你饿了?
周星池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苏洛的肩膀,转头对田启文说:“田鸡,不用试了,二当家就是他了。去签合同,片酬按特邀演员的标准给。”
田启文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点头:“好,好,我这就去办。”
苏洛这时候凑过去,小声问了一句:“田哥,那五千块钱劳务费,是现在给还是等会儿给?”
田启文差点一头栽倒。
这小子到底是有多缺钱?星爷都让你演二当家了,片酬肯定翻了好几倍,你居然还惦记那五千块路费?
周星池也听到了,他回头看了苏洛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钱少不了你的。不过,从明天开始,你要留在剧组。我要你帮我设计一下斧头帮所有人的出场动作。”
苏洛心里一紧,这活儿听起来可不轻快。他本来只想公费旅游顺便赚点外快,这下倒好,直接混成动作指导了?
“周先生,加活儿得加钱啊。”苏洛一脸认真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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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星星又笑了,这次笑得很开心:“加,一定加。只要你能让我满意,钱不是问题。”
苏洛这才美滋滋地转过身,对田启文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
“田哥,快快快,咱们赶紧去签合同,别耽误了正事。”
这一次,苏洛心里算得飞快。
田启文带着苏洛进了一个临时的小办公室,里面乱糟糟的,全是剧本和通告单。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份合同,在上面飞快地填着数字。
“苏洛,你可真行。我跟了星爷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他试镜不到五分钟就定人的。”田启文一边写一边感叹,“你刚才削苹果那段,真是绝了。那种变态的劲儿,我都看毛了。”
苏洛坐在一张摇摇晃晃的椅子上,随手翻着旁边的报纸:“田哥,我那不是变态,那是职业素养。你想啊,斧头帮那么大的组织,天天西装革履,要是跟地痞无赖一样满地撒泼,那是糟蹋了那身行头。”
田启文把合同推过来:“行了,别贫了。你看一下,片酬给你涨到了五万,港币结算。这在内地演员里,已经是顶尖的待遇了,尤其是你这种还没什么名气的新人。”
苏洛数了数上面的零,心里美滋滋的。五万港币,够他在再买半间房了。
“没问题,签哪儿?”苏洛掏出笔,刷刷几下签了大名。
签完字,苏洛突然想起件事:“田哥,我住哪儿?住的地方能不能讲究点?我这人认床,睡不好容易出戏。”
田启文翻了个白眼:“给你安排的是剧组包下的宾馆,就在车墩附近。星爷说了,你是特邀,待遇按副导演级别走。你就知足吧,别人想进这个组,倒贴钱都愿意。”
苏洛嘿嘿一笑:“我这不是为了工作状态嘛。对了,刚才星爷说让我设计动作,他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田启文收好合同,压低了嗓音,神色变得严肃了一些:“星爷这人,对电影的要求近乎变态。他觉得现在的动作戏太死板,想要那种一眼看上去就很荒诞,但仔细想又很合理的风格。你刚才削苹果那个感觉就很对,他想要这种反差。”
苏洛点点头,心里大概有了谱。无厘头嘛,不就是把不相关的东西强行凑在一起,产生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出了办公室,苏洛在片场溜达。
他看到几个穿着黑西装的龙套正在那里练走路,一个个走得跟僵尸似的。
苏洛走过去,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肩膀:“哥们儿,你这步子走窄了。你们是斧头帮,是阴影里的王。腰杆子挺直了,步子迈小点,想象你脚下踩的不是水泥地,是几万块一平米的地毯。”
那龙套愣了一下,看了苏洛一眼,没理他。
苏洛也不生气,侧身闪过,这些港圈的龙套大多有点傲气,瞧不上内地来的。
他找了个阴凉地儿坐下,看着远处的周星星正在跟武术指导吵架。
周星星的声音很大,粤语夹杂着蹩脚的普通话:“不行!太普通了!我要的是那种感觉,你明白吗?那种跳舞一样的感觉!”
武指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江湖,气得脸都红了:“周生,我们这是动作片,不是歌舞片。砍人就是砍人,哪有跳着舞砍人的?”
周星星像是没听见一样,陷入了某种焦灼的自我挣扎中。
苏洛在旁边听着,心里一动,记得原版《功夫》里,斧头帮出场确实有一段非常有名的舞蹈。那段舞把黑帮的冷酷和舞蹈的律动结合得完美无缺。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慢慢悠悠地蹭到了周星池旁边。
“周先生,我觉得这位师傅说得对,砍人确实不能跳舞。”苏洛突然插了一句话。
武指老头看了苏洛一眼,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你看,还是有明白人的。这小子是谁?”
周星池皱着眉看着苏洛,没说话。
苏洛笑了笑,接着说道:“砍人的时候不能跳舞,但杀完人之后,或者准备杀人的时候,跳一段舞,那感觉可就不一样了。那叫战前仪式,也叫胜利者的狂欢。”
周星星没抬头,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洛,“继续说。”
苏洛随手做了几个扭脖子、耸肩的动作,动作幅度很小,但频率很快,带着一种莫名的喜感和诡异感。
“就像这样。不是那种正儿八经的舞蹈,是那种带着邪气的律动。大家穿着西装,拿着斧头,整齐划一地动。这种压迫感,比大喊大叫要强得多。”
周星池站在那里,闭上眼睛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过了几秒钟,他猛地睁开眼,对着武指喊道:“听见没有!我要的就是这个!田鸡,去找个舞蹈老师过来,配合这小子把这段舞编出来!”
武指老头愣住了,他看着苏洛,眼神里满是不解。
现在的内地年轻人,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苏洛心里却在想,这下麻烦了,还得编舞。
看来这五万块钱,确实不好赚啊。不过,能亲手参与这种影史名场面的创作,这种感觉还是挺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