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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什刹海的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几声虫子的叫声,还有从远处飘来的模糊不清的汽车行驶声。
在胡同拐角处那不引人注目的阴影里面,黑色的桑塔纳,车窗降下了一条缝隙,两个闪烁着明灭不定的烟头。
“卓哥,这都第五天了,咱们还蹲吗?”副驾驶上,跟班小王揉着酸涩的眼睛,声音里满是憋屈和怀疑,“这孙子……不是,这位苏老师,他是不是知道咱们在拍他啊?这日子过的,比我退休的二大爷还规律。”
可现在,这只猎犬快被逼疯了。
“闭嘴。”卓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在缭绕的烟雾当中,他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他从业近十年,什么样的明星没跟过?彻夜狂欢的,秘密幽会的,当街吵架的,甚至还有找大师算命的……哪个不是充满了戏剧性和爆点?可眼前这个苏洛,简直是他职业生涯中的一大难题。
卓峰的脑海里面,不断回想着这五天以来跟拍所得到的战果。
第一天的时候,苏洛上午十点才起床,穿着一条大裤衩在院子里面伸着懒腰,然后搬了一个小马扎坐在鱼池边上,喂了足足半个小时的鱼,到了下午,苏洛就躺在老槐树下的躺椅上睡觉,那呼噜声隔着墙都能听见。
第二天,高囿圆来了,两人在院子比划着,好像在规划着什么菜地、葡萄架之类的东西,中午的时候,高囿圆在厨房做饭,苏洛负责烧火,结果差点把厨房点了。
下午,冯晓刚也来了,两人在院子里面啃着黄瓜,聊得起劲儿,卓峰把长焦镜头拉到最近的距离,也只能拍到冯晓刚唾沫横飞,苏洛一脸“你说的都对,但能不能先让我把黄瓜吃完”的表情。
到了第三天,施工队来了,开始拆除两院之间的那堵墙,挖起了鱼池的坑。
苏洛换了身更破的衣服,亲自下场挥舞着铁锹,跟个民工没两样,干了不到二十分钟,他就喊累,又躺回了躺椅,喝着可乐监工,还因为施工队多用了一袋水泥跟工头吵了半天,最后以工头答应晚上请他吃顿涮羊肉告终。
第四天,也就是昨天,杨蜜来了,卓峰精神一振,以为终于要有“两女争一男”的戏码了。
结果杨蜜进院子二话不说,抢了苏洛手里的冰可乐就灌,然后两人为了一包薯片差点打起来。
最后苏洛以“你再闹我就把你写进仙剑三里当反派”为威胁,才让杨蜜消停。下午,三个人就在院子里支了个烧烤架,烤起了羊肉串,烟雾缭绕,呛得卓峰在车里直咳嗽。
今天,第五天,苏洛上午去后海跟一群老大爷下棋,因为悔棋被三个大爷围着数落了半个小时。
下午,他蹲在胡同口一家小卖部门口,嗦了一碗五块钱的粉,吃得满头大汗。
卓峰把手里的相机狠狠往座位上一摔,发出一声闷响。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这踏马拍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发出去谁信这是戛纳评委会大奖的得主?说他是什刹海待业青年推广大使还差不多!”
小王不敢接话,小声嘟囔:“卓哥,王总那边催得紧,说再没动静,咱们的尾款就……”
卓峰一听王总两个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华艺的王忠磊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开口就是六位数,要他挖出苏洛的黑料,足以让其身败名裂的那种。
可黑料在哪里?
别说是黑料了,这哥们就连一点像样的料都没有!他抽烟,但是不喝酒(可乐除外),不去逛夜店也不去泡酒吧,身边除了高囿圆和杨蜜,连个母蚊子都见不着,生活作风健康得就像一个小学生,精神状态却颓废得像个退休老干部。
这五天时间里,卓峰用掉了十几卷胶卷,拍出来的照片连他自已都觉得离谱。
有“苏洛与锦鲤的深情对视”、“苏洛指导工头如何和水泥”、“苏洛为一毛钱与菜贩激情辩论”、“苏洛因悔棋被老大爷孤立”……
这些照片要是发布出去,标题该怎么写?
《震惊!戛纳新贵沉迷养鱼,背后原因令人暖心?》
《揭秘!苏洛与京城施工队不得不说的故事!》
《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明星街头嗦粉为哪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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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峰越想越觉得憋屈,他感觉自已不是在挖掘一个明星的黑料,反而是在给《走进科学》栏目组提供素材。
“卓哥,要不……咱们撤吧?”小王试探性地问,“这活儿真没法干。再蹲下去,我怕我的人生观都会被他给带偏了。”
卓峰陷入了沉默。
远远地望着那个亮着昏黄灯光的小院,院门上还贴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福字。
他能够想象到,苏洛此刻大概正躺在床上,盘算着明天给鱼池做防水要用什么样的材料。
一种无力感包裹了他,他觉得自已那引以为傲的专业技能,在苏洛这个年轻人面前,就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完全使不上力气。
“不行!”卓峰猛地一拍大腿,眼神重新变得狠厉起来,“不能就这么算了!王总的钱不能白拿,我卓峰的名声不能砸在他手里!”
小王吓了一跳:“那……那怎么办?总不能咱们编点料吧?”
“编?”卓峰冷笑一声,“编的太假,容易被反噬。咱们要用点邪的!”
“啊?邪的?”小王一脸困惑的表情。
卓峰拿起相机,翻看着这几天拍下来的照片,嘴角咧开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不是真实吗?他不是接地气吗?他不是懒散吗?”卓峰一张张地翻着,眼神越来越亮,“行!老子就让你真实个够!”
他从一堆照片里面挑选出十几张他认为最精彩的。
有苏洛光着膀子、穿着大裤衩,满身是泥地站在坑里的照片。
有他蹲在小马扎上,姿势豪放地嗦粉,汤汁都快要溅到脸上的照片。
有他被一群老大爷指着鼻子,自已却缩着脖子不敢还嘴的照片。
还有他躺在椅子上,肚子上盖着一本《故事会》,睡得口水都快要流出来的照片。
小王看着那些照片,嘴角抽了抽:“卓哥,这……这算堕落吗?我怎么觉得……还挺有生活气息的?”
“你懂个屁!”卓峰骂道,“在娱乐圈,不修边幅、不顾形象、懒散颓废,就是最大的堕落!就是对粉丝和艺术的不尊重!王总要的是黑料,这些就是黑料!把这些照片和‘耍大牌’、‘目中无人’、‘私生活混乱’这些词联系起来,再找水军带节奏,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卓峰的眼中闪烁着疯狂,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苏洛在全网的口诛笔伐之下,灰溜溜地跑到华艺门口,跪求王忠磊给他一个机会的场景。
“快去!”他催促道,“明天一早,我要让全京城的报纸和网站头条,都是他苏洛的丑闻!”
小王不敢再多问,拿着相机和胶卷,迅速消失在了胡同的夜色之中。
车里只剩下卓峰一个人,他点燃了今天的最后一根烟,看着那个安静的小院,脸上露出了一副势在必得的笑容。
苏洛,你不是喜欢躺平吗?我倒要看看,舆论的巨浪拍下来,你还躺不躺得平!
而此刻,在那个小院里面。
苏洛刚刚洗完澡,正拿着高囿圆画的院子改造图,和电话那头的杨蜜吵着架。
“……我说了,东墙角要种竹子,显得雅致!谁跟你说要种一排向日葵的?你当这是开心农场啊?”
“向日葵怎么了?能吃瓜子!实用!你那竹子能干嘛?长竹笋啊?再说了,我这是在帮你进行粉丝经济的具象化落地!向日葵,向着太阳,象征着你的粉丝永远追随你!多好的寓意!”
“滚蛋!我不需要粉丝,我只想我的院子好看点。挂了,明天还要早起监工呢。”
苏洛挂了电话,打了个哈欠,他完全不知道,一场精心策划的让他社死的风暴,即将在明天一早,将他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