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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壁滩的夜晚降临得很快,太阳刚一落下,气温就迅速地降了下来。
几堆篝火被剧组点燃了,土豆和玉米在火上烤着,一股焦香在空气中飘散开来。
大部分的工作人员和群演都围在篝火边取暖聊天,刘天王却端着两杯热咖啡,直接走向了车厢旁边。
苏洛正靠在一个帆布折叠椅上,仰着头看向天上稀疏的星星,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他的宝贝保温杯放在身边,旁边还摆着一个小马扎,一小袋白天没吃完的瓜子搁在马扎上面。
“阿洛,来,没打扰你吧?”刘天王在他旁边坐下,递过去一杯咖啡。
苏洛回过神,接过咖啡闻了闻,一股速溶咖啡的甜腻味儿,“谢谢华哥,您太客气了。”
他嘴里这样说着,心里其实在嘀咕,这东西哪里有我的冰可乐好喝。
“今天听了你那番‘锦鲤理论’,我回去想了很久,”刘天王没有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的说,“我演了这么多年戏,好像一直在做加法,总想着怎么把角色塑造得更完美,更有层次。今天看你演老六,我才发现,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反而更有力量。”
苏洛抿了一口咖啡,烫得他龇牙咧嘴的。
“华哥,您可别捧我了,我那就是瞎琢磨。我这人懒,能坐着不站着,能躺着不坐着。演戏也一样,能用一个眼神解决的,我绝不多说一句台词。说白了,就是图省事。”
刘天王笑了,他知道苏洛这是在谦虚,或者说,这个人压根就没把这事当成一回事。
“省事?”他摇了摇头,“我倒觉得,这才是最难的。要把自已完全放空,变成角色本身,而不是去‘演’一个角色,这需要极大的自信和对生活的深刻理解。你年纪轻轻,是怎么做到这份通透的?”
苏洛心想,这哪里是什么通透,这是两辈子的疲惫加在一起了,上辈子拼死拼活地内卷,这辈子只想躺平,看什么都觉得没有意思,可不就显得通透了嘛。
“华哥,您想多了,”苏洛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腿翘在小马扎上,“我就是琢磨着,老六这个角色,他是个便衣警察,天天跟小偷流氓打交道,见多了人性的阴暗面,早就麻木了。”
“他就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医生,天天看生老病死,你跟他说你感冒了,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不是他冷血,是这事儿在他看来,根本不叫事儿。”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所以,他在火车上,看到王薄和黎叔这帮人,在他眼里,就跟看一群小学生打架一样,提不起一点兴趣。他不是在演冷漠,他是真的觉得无聊。他唯一的念想,可能就是赶紧下班,回家吃碗热乎面条。”
刘天王听得入了神,他发现苏洛分析角色,从来不会讲什么表演体系,什么方法派,他讲的都是最接地气的生活逻辑。
“那傻根?”刘天王追问着,“老六对傻根的态度,又该怎么解释?”
“傻根就是那碗热乎面条啊,”苏洛不假思索地回答,“或者说,傻根是面条里那个唯一的荷包蛋。”
“老六看了一辈子的贼,突然看到一个干净得像白纸一样的傻根,他会觉得新鲜,会觉得不真实。他保护傻根,可能不是出于什么正义感,更像是一种好奇,他想看看,这张白纸,在这趟浑水里,到底能保持多久的干净。”
这番解释,让刘天王突然就明白了。
他一直试图从警察的正义感和责任心去理解老六这个角色,结果不管怎么演都觉得有点“端着”。
苏洛这么一说,老六这个人物瞬间就鲜活了起来,他不再是一个符号化的警察,而是一个有血有肉、带着职业倦怠感的普通人。
“我明白了,”刘天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向苏洛的眼神里,充满了钦佩,“阿洛,你不仅是个好演员,你天生就是个编剧导演的料。你对人性的洞察,太精准了。”
“得,冯导要是听见这话,明天就得让我加班了。”苏洛连忙摆手,“华哥,您可千万别跟他说。我这人就这点爱好,拿钱,吃饭,睡觉,多一样都觉得累。”
看着苏洛那一脸“你可饶了我吧”的表情,刘天王彻底被逗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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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苏洛聊天,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句会冒出什么惊人之语。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奇特的魔力,他明明懒散到了极点,却总能在不经意间,点醒你最核心的困惑。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从表演聊到音乐,又从音乐聊到香港的街边小吃。
刘天王惊讶地发现,苏洛对香港的了解,甚至比他这个土生土长的香港人还要地道,什么旮旯有好吃的牛杂,哪家茶餐厅的奶茶最正宗,他都如数家珍。
“阿洛,你是不是在香港生活过?”刘天王忍不住问道。
“没,听朋友说的。”苏洛随口答道,心里却在想,上辈子看港片和美食节目,可没少做功课。
聊到最后,刘天王站起身,非常郑重地对苏洛说:“阿洛,以后在表演上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找我聊。或者,你觉得我哪里演得不对,直接告诉我,我洗耳恭听。”
一个纵横影坛二十多年的天王巨星,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说出这样的话,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娱乐圈都得炸锅。
苏洛却只是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摆了摆手:“行了,华哥,快去休息吧,明天还得早起呢。我再看会儿星星,消消食。”
刘天王走后,苏洛一个人又坐了很久。
他其实没骗刘天王,他真是这么想的。
演戏对他来说,就是个活儿,跟电焊工焊铁管,厨子颠大勺,没什么本质区别。
干活儿,就得讲究个体力分配,能省点劲儿就省点劲儿。
至于什么艺术追求,在他看来,远不如自家院子里那几条锦鲤来得实在。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
这是临走前,高囿圆硬塞给他的新款,理由是怕他那个诺基亚老古董到了戈壁滩会直接失联。
屏幕上,正是一条她发来的彩信。
问他西北冷不冷,羊肉好不好吃,还附了一张小院的照片。
点开后,一张照片缓缓加载出来。
照片里,新挖的鱼池已经铺好了防水层,旁边新砌的红砖烧烤架有了雏形,葡萄藤的架子也搭了起来,一切都和他规划的一样,井井有条。
苏洛看着那块不大的彩色屏幕,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这,才是他想要的江湖。
他低头,回了条短信。
“羊肉管够,就是没你做的拍黄瓜下酒。院子交给你了,老板娘。”
发完短信,他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哼着不成调的跑掉小曲儿,晃晃悠悠地溜达回了自已的帐篷。
至于那个被他几句话说得怀疑人生的天王巨星,此刻正躺在床上,睁着眼,满脑子都是苏洛说的那碗面,那个荷包蛋,还有那条……不给别人看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