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昊来的时候心情很沉重,走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鬼畜视频的点子。
他前脚刚离开什刹海的小院,后脚就一头扎进了最近的网吧。
网吧里满是键盘和鼠标的敲击声,间或夹杂着几声玩《传奇》或者《CS》的激动叫喊。
宁昊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宝贝似的掏出那张DVD样盘,又花十块钱一小时的高价,请了个染着黄毛、戴着耳钉,对电脑操作很熟练的网管小弟。
“兄弟,帮我个忙。”宁昊把盘递过去,又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红色票子,“把这里面……这个人在下水道跑的,还有这个香港人说‘我顶你个肺’的片段,给我剪出来。”
黄毛网管接过钱,眼睛一亮,办事效率很高。
他熟练的将光盘内容导入电脑,打开一个宁昊从未见过的视频剪辑软件。
“老板,你想怎么剪?”
宁昊努力回忆着苏洛的指示,磕磕巴巴的复述道:“就是……让他一直跑,来回跑,跟抽筋一样……那个说话的,也让他一直说,重复,越快越好。”
黄毛网管愣了一下,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宁昊:“老板,你确定?这不把人剪成傻子了吗?”
“对,就要傻子那效果。”宁昊肯定的说。
“行吧,你给钱,你说了算。”
黄毛网管也是个中老手,很快就理解了这种重复、洗脑的精髓。
他不但完成了宁昊的要求,还加上了自已的想法,配了一段当时网吧里流行的DJ舞曲,把黑皮奔跑的脚步和“我顶你个肺”的音节,都精准的卡在了“咚咚咚”的鼓点上。
半小时后,当宁昊看着屏幕上那个被剪辑得如同癫痫发作的黑皮,和那个被加速处理后、声音尖锐的喊着“我顶你个肺肺肺”的麦克时,他整个人都麻了。
这东西……真的能行吗?
他心里没底,这看起来比苏洛描述的还要离谱,像是精神污染。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选择相信苏洛。
他又指挥着黄毛网管,用同样的素材,换了不同的背景音乐,剪辑出了十几个时长从15秒到1分钟不等的短视频。
然后,他按照苏洛的吩咐,在天涯论坛的“娱乐八卦”和猫扑论坛的“大杂烩”等板块,一口气注册了几十个ID。
这些ID的名字五花八门,有“午夜电影人”、“八卦挖掘机”、“我只是个路过的”等等。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人生中最奇特的一次“宣发”工作。
他将第一个视频上传,配上了一个极其耸动的标题:
【点进来笑,年度最沙雕奔跑姿势,我赌一包辣条你没见过!】
然后是第二个:
【史上最嚣张杀手,一句台词差点把我送走,有这么说普通话的吗?】
【震惊!内地某剧组竟如此恶搞演员,这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
每一个帖子都极尽哗众取宠之能事,发完之后,他按照苏洛的嘱咐,用其他小号在底下互相回复,制造出一种已经有很多人在讨论的假象。
“楼主火星了,这视频我昨天就看过了,笑得我室友以为我犯病了。”
“哈哈哈哈,这跑的是个啥啊?顺拐了吧?”
“我顶你个肺!哈哈,这句话有毒,我已经会说了!”
做完这一切,宁昊感觉自已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呆呆地看着屏幕,看着自已发的那些帖子,感觉自已就像一个往大海里扔石子的傻子。
他不知道这些“鬼畜”的种子,究竟是会石沉大海,还是会真的像苏洛说的那样,生根发芽,掀起一场风暴。
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
与此同时,什刹海的小院里,苏洛的“跑路”计划也提上了日程。
《天下无贼》的爆火,给他带来的不仅仅是一百万的意外分红和冯晓刚的友谊,还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自从首映礼之后,他们家门口的胡同就没清净过。
一开始是各路媒体记者,长枪短炮地堵在门口,跟站岗放哨似的,希望能挖到一点关于这位“眼技派”天才的独家新闻。
苏洛压根不搭理,每天门窗紧闭,在院子里晒太阳看《故事会》,把他们当成了空气。
记者们蹲守了两天,除了拍到高囿圆出门买菜,以及隔壁王大爷提着鸟笼遛弯之外,一无所获。
他们很快发现,这位新晋红人,私下里过得比退休老干部还清净,实在没什么可拍的。
媒体刚消停点,更麻烦的群体来了,粉丝。
不知道是谁把苏洛住的地址泄露了出去,一些狂热的粉丝开始组团前来“朝圣”。
她们不敢敲门,就在胡同口探头探脑,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有时候还会留下一些信件和礼物。
这下,苏洛连出门买个烤地瓜都成了奢望。
“不行,这京城是呆不下去了。”苏洛躺在葡萄藤下的躺椅上,看着高囿圆从门口拎回一大包粉丝送的毛绒玩具和零食,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
“这帮人也太热情了,再这么下去,我这院子都快成粉丝礼物中转站了。”
高囿圆把东西放下,也是一脸无奈:“可不是嘛,今天还有个小姑娘,非要塞给我一个她亲手织的毛衣,说是给你的,让你冬天注意保暖。”
苏洛打了个哆嗦:“可别,我怕痒。这日子没法过了,严重影响了我的咸鱼生活质量。我得跑路。”
“跑路?你能跑到哪儿去?”高囿圆给他倒了杯水,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你现在可是大红人,走到哪儿都会被认出来。”
“山人自有妙计。”苏洛神秘一笑,“天底下还有比剧组更适合躲清静的地方吗?尤其是那种荒山野岭的古装剧组。”
他早就盘算好了,这可不是临时起意。
当初在山城拍《石头》的时候,他就跟张大胡子通过电话。
张大胡子非要他去《神雕》剧组客串,被他严词拒绝了。
开玩笑,吊威亚多累啊,哪有躺着舒服。
不过,他当时倒是答应了张大胡子,会去剧组探班,顺便“指导指导”刘茜茜。
这次过去,正好联络联络感情,黄教主也在,顺便……吃个瓜。
他可是记得,当年《神雕》剧组的八卦也不少。
而这个探班,是有条件的。
“我决定了,去襄阳,探班《神雕》剧组。”苏洛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是时候让张大胡子兑现他的承诺了。”
高囿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什么承诺?我怎么不记得。”
“烤全羊!”苏洛舔了舔嘴唇,一脸向往,“我答应去探班的唯一条件,就是他得管我一顿烤全羊!这趟过去,躲粉丝是其次,吃羊才是正事!”
高囿圆被他这清奇的脑回路彻底打败了,无奈地摇了摇头:“行吧,你想去就去吧,正好也躲躲风头。家里有我呢,放心。”
“还是老板娘你疼我。”苏洛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说干就干。
苏洛的行动力在“跑路”和干饭这两件事上,向来是惊人的。
第二天一早,在夜色的掩护下,苏洛告别了高囿圆,没有惊动任何人,自已提着一个装了几件换洗衣服的破帆布包,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胡同。
他没有选择坐飞机,目标太大,容易暴露。
而是坐了一夜的绿皮火车,晃晃悠悠地朝着襄阳进发。
当京城各大媒体还在为找不到苏洛而抓耳挠腮,当宁昊还在网吧里为那些帖子的点击量而忐忑不安时。
这位话题中心的人物,正躺在火车的卧铺上,美滋滋地盘算着到了襄阳,张大胡子那只烤全羊,是该让他烤得焦一点,还是嫩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