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时间结束,拍摄再次开始。
张大胡子憋着一肚子火,坐在监视器后面,盯住屏幕。
他虽然没完全明白苏洛说的那些弯弯绕绕,但心里已经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他决定这次盯紧点,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刘茜茜补了补妆,深呼吸几次,努力调整自已的状态。
她告诉自已,不能再被影响了,一定要把小龙女的感觉找回来。
郭小蓉也一脸“我已经调整好了”的专业表情,对着导演和刘茜茜连连点头,表示自已这次绝对不会再出错了。
“A!”
随着场记板落下,摄影机再次对准了两位女演员。
这一次,郭小蓉的站位、动作都堪称完美,完全按照导演的要求来,没有一丝出格。
刘茜茜很快进入状态,刘茜茜垂着眼帘,身上那股清冷气质又回来了。
面对郭小蓉带着挑衅的台词,刘茜茜只是淡漠的抬眼看了一下,随即恢复了空灵状态。
“好,保持住。”监视器后的张大胡子看到这一幕,松开眉头低声喝彩。
然而就在镜头准备推近给刘茜茜一个特写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按照剧本,郭小蓉说完台词应该安静的站在原地,用嫉妒的眼神看着小龙女。
郭小蓉却在刘茜茜表演的关键时刻,十分不经意的侧过身,对着镜头外的方向,露出略带惊讶的表情,嘴里还轻轻咦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片场里,足以让大家转移注意力。
刘茜茜正沉浸在角色情绪中,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咦打断了。
刘茜茜眼里的清冷瞬间消散,换上了一丝茫然,下意识的顺着郭小蓉看去的方向转过头。
拍摄被迫中止。
“卡,卡,卡。”张大胡子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指着郭小蓉。
“郭小蓉,你又在搞什么鬼。你咦什么,剧本里有让你咦吗,你踏马见鬼了?”
这回,郭小蓉的反应更快了。
不等导演骂完,眼泪落了下来,郭小蓉指着远处的地面,声音哽咽。
“导演……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看到地上……地上有只好大的蟑螂跑过去,我……我有点怕……一时没忍住就叫出来了……真的对不起,我破坏了茜茜姐的镜头,我该死……”
郭小蓉肩膀一抽一抽的,低着头直抹眼泪。
剧组里不少人都叹了口气,尤其是几个男工作人员,看到郭小蓉哭泣,纷纷出言劝解。
“不就是只蟑螂嘛,至于吗?”
“小姑娘家家的,怕虫子也正常。”
“唉,张导也太凶了……”
刘茜茜站在原地,看着哭泣的郭小蓉,半晌没说话。
刘茜茜能说什么?说对方是装的?说剧组里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蟑螂?
这话一说出口,就坐实了欺负新人没有容人之量的事情。
刘茜茜只能低头不语,脸色苍白了些。
张大胡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蟑螂弄愣住了。
作为导演总不能为了这点事,去地上找那只可能不存在的蟑螂,张大胡子握了握拳头,指着郭小蓉吼道:“怕蟑螂就别当演员,滚回家去。再有下次,直接给我走人。”
骂完,张大胡子挥挥手:“休息,休息十五分钟。”
苏洛坐在小马扎上,慢悠悠的把最后一把瓜子嗑完,然后拧开可乐,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
“啧啧。”苏洛咂了咂嘴,叹了一声。
郭小蓉这表现,不去拿个大奖都可惜。
从看到蟑螂受惊,接着破坏拍摄后低头认错,最后被导演痛骂直掉眼泪。
郭小蓉情绪转换自如,演得很逼真。
只可惜用错地方了。
苏洛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拿起一瓶没开封的可乐,溜溜达达的走到张大胡子身边。
张大胡子拿着个大蒲扇呼呼的扇风,胸口起伏着。
“张导,歇会儿。”苏洛拍了拍导演的肩膀。
“歇什么。”张大胡子转过头,“你说这踏马叫什么事。一个两个的都不让我省心,早知道这么麻烦,当初就不让这丫头进来。”
“现在说这个晚了。”苏洛递过手里的可乐,“来一口?冰的,降降火。”
张大胡子也没客气,接过来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打了个长长的嗝,心里的火气好像真的顺下去不少。
“你小子,倒是清闲。”张大胡子斜了他一眼,“看出什么门道没?别跟我说又是离得太近了。”
“这次不是离得近,是离得远了。”苏洛笑呵呵地说。
“什么意思?”张大胡子没听懂。
“你看啊,”苏洛指着片场,“人家现在不玩近身战了,改玩场外干扰了。你让她站远点,她就在你镜头背景里搞小动作;你不让她动,她就用声音干扰。防不胜防啊。”
苏洛的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每一个字都敲在了张大胡子的心坎上。
他不是傻子,被苏洛这么一点拨,一下子就回过味来了。
第一次是站位,第二次是整理头发,第三次是看见蟑螂……一次可以说是意外,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还踏马是巧合吗?
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这个郭小蓉,从头到尾就在耍他,在耍整个剧组!
“特么的!”张大胡子猛地一拍大腿,眼睛都红了,“这小兔崽子,敢在我这儿玩心眼!”
他当即就要起身去找郭小蓉算账。
“哎哎哎,张导,别急。”苏洛一把拉住他。
“还等什么?我现在就让她滚蛋!”张大胡子怒道。
“你现在去,她能承认吗?”苏洛慢悠悠地问,“她能当着全剧组的面,再给你哭一场。到时候,传出去就是你张大胡子以大欺小,欺负一个刚出道的新人。人家投资方那边,你怎么交代?”
张大胡子被问住了,愣在原地。
是啊,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所有的“使坏”,都被郭小蓉用“入戏太深”、“为了拍摄效果”、“害怕蟑螂”这些滴水不漏的理由给搪塞过去了。
他现在冲过去,除了能再看一场精彩的哭戏,什么也得不到,反而会落一身骚。
“那……那怎么办?就这么让她嚣张下去?”张大胡子憋屈地问。
“别急啊。”苏洛自已也从兜里摸出另一瓶,拧开喝了一口,悠然道,“让她演。她不是喜欢演吗?就让她演个够。”
“什么意思?”
“意思是,看戏。”苏洛神秘地笑了笑,“好戏还在后头呢。你放心,等会儿保证让她自已把狐狸尾巴露出来,到时候你再出手,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张大胡子将信将疑地看着苏洛,见苏洛神色淡定,心里的火气竟然真的平复了不少。
“行,我就再信你小子一次!”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苏洛笑了笑,没再说话,又搬着自已的小马扎,坐回了原位。
他掏出刚买的那包咸干花生,撕开包装,准备看下半场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