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深夜的首都机场稳稳降落。
机舱门打开,一股熟悉的冷空气扑面而来,让在横店那湿热黏腻环境里待了小半个月的苏洛,感觉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坦的张开了。
他没让剧组的人送,也没惊动任何人,当天晚上就订了机票。
告别最是麻烦,一群人围着依依不舍,还得挨个儿说客套话,想想就累。
不如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他背着个半旧不新的双肩包,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服,就只有那台宝贝PSP。
头上戴着一顶压的很低的鸭舌帽,混在熙熙攘攘的出站人群里,毫不起眼。
出了航站楼,苏洛没急着打车,径直拐进了旁边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老板,来瓶可乐,要最冰的。”
从冰柜最深处拿出一瓶挂着白霜的可乐,拧开盖子,“刺啦”一声,那股二氧化碳升腾的声音听着很是舒服。
他仰头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冲到胃里,激的他打了个哆嗦。
“嗝!”
一个饱嗝打出来,苏洛感觉连日来的那点烦躁都烟消云散了。
还是京城好啊。
拦了辆出租车,苏洛钻进后座,熟练的报出地址:“师傅,去什刹海。”
司机师傅是个典型的京城话痨,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一眼苏洛这身打扮,又听他一口地道的京片子,立马来了兴致。
“哟,小伙子,这是从外地拍戏回来的吧?”
“嗯,算是吧。”苏洛懒的解释太多,含糊的应了一声。
“哎哟,那可是大明星啊!您演的啥啊?我闺女天天在家看电视,最喜欢追星了,说不定还认识您呢!”司机师傅热情不减。
苏洛把帽檐压的更低了些,整个人往后座里一陷,闭上眼睛:“没演啥,就一跑龙套的,不值一提。”
司机师傅也是个有眼力见的,见他这副不想多聊的架势,便识趣的闭了嘴,顺手打开了车载收音机。
“……话说这于员外,家里有的是钱,就是膝下无子,这天……”
收音机里传来郭德刚那熟悉的声音,还是早期的段子。
收音机里的腔调和包袱都很熟悉,让苏洛彻底放松下来,很快就在后座上睡着了。
等再被叫醒,车已经停在了什刹海的胡同口。
“小伙子,到了。”
“哦,好。”苏洛揉了揉眼睛,付了钱,背着包慢悠悠的往胡同深处走。
午夜的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将他脚下的石板路照的斑驳。
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槐花香,偶尔还能听见墙头上传来一两声慵懒的猫叫。
这才是他熟悉的人间烟火气,比任何影视城的布景都来的真实、踏实。
他走到自家那个朱漆小门前,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门锁。
一股清冷的气息迎面而来。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天上的月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高囿圆还在无锡拍《天下第一》,家里没人,显得格外空旷。
苏洛站在院子中央,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
虽然冷清,但这是他的地盘,一砖一瓦都透着舒坦。
他没开灯,凭着感觉摸到屋檐下的那张躺椅上,把自已整个儿扔了进去,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这趟出去,先是《武林外传》剧组,又是《仙剑三》剧组,虽然大部分时间他都在角落里打游戏摸鱼,但终究不是在自已家,心里总归是悬着的,不踏实。
现在好了,总算回来了。
他掏出手机,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
他想给高囿圆打个电话,报个平安,但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凌晨两点了,估计她早就睡了。
想了想,苏洛便发了条短信过去。
“我到家了,院子安好,勿念。”
发完短信,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双手枕在脑后,开始琢磨正事。
《疯狂的石头》票房三亿一千万,他的分红少说也是七位数。
刘天王还在京城等着见他。
这事儿得赶紧办了,钱拿到手,旁边那两个院子也该盘下来了。
他从旁边重新拿过手机,找到通讯录里那个存着“华哥”的港岛号码,想都没想就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很快就被接了起来,那边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
“喂,哪位?”
“华哥,是我,苏洛。”苏洛懒洋洋的回了一句,半点没有半夜扰人清梦的自觉。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确认,随即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睡意全无:“阿洛!你小子可算回来了!我听宁昊说你今天到京城,还想着明天再联系你呢。”
“刚下飞机,寻思着这事儿重要,就先给您打个电话报备一下。”苏洛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翘起二郎腿,“华哥,这次的事儿,多谢了。”
他指的是《疯狂的石头》分红的事。
苏洛心里门儿清,要不是刘天王亲自飞来京城坐镇,以他一个刚冒头的演员和宁昊一个新导演的身份,想从中影那帮老油条手里拿到这么高的分成比例,还这么快见到回头钱,简直是痴人说梦。
“哎,阿洛,你跟我说这些就见外了。”刘天王的语气很真诚,“《石头》能爆,是你那个天才的宣传点子和宁昊的才华,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倒是你,你那个‘鬼畜’宣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我们港岛那边现在都还有人在讨论呢!”
“嗨,瞎琢磨的野路子,上不了台面。”苏洛随口谦虚了一句。
“这可不是瞎琢磨,这是天才的想法!”刘天王感慨道,“我这次来京城,除了分红的事,主要就是想当面跟你好好聊聊。怎么样,明天有时间吗?我做东,请你吃饭,把宁昊也叫上。”
请吃饭?苏洛眼珠子一转。
去外面那些大饭店,一堆人围着,说话都不方便,哪有在自已院子里舒坦自在。
“华哥,别在外面吃了,人多眼杂的,多麻烦。”苏洛发出了邀请,“您要是不嫌弃,明天直接来我这儿吧。我这小院子,虽然不大,但胜在清静。”
“哦?去你家?”刘天王显然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高兴,“那敢情好啊!我早就想看看你那个让冯导都赞不绝口的院子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苏洛嘿嘿一笑,紧接着就抛出了自已的奇葩操作,“明天晚上,也别整那些复杂的了。我弄点烧烤,再把宁昊那胖子叫上,咱们边吃边聊。跟您说,我这儿的烤羊肉串,那是一绝!”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
足足沉默了五六秒钟。
然后,电话那头再次传来刘天王的笑声,这次笑的比刚才还大声,带着点无奈和好笑的味道。
“阿洛啊阿洛,你是不是诚心气我?你明知道我不吃肉的。”
“没忘啊。”苏洛理直气壮的说道,语气里满是无辜,“您吃素,我哪能不知道啊。羊肉是给我和宁昊烤的,我给您准备烤茄子、烤韭菜、烤大腰子……哦不对,烤蘑菇,烤玉米,再给您拍个黄瓜,拌个花生米,管够!绝对让您吃好喝好!”
电话那头的刘天王,似乎是被他这套说辞给逗的不行。
他见过请客的,没见过这么请客的。主菜是主人自已吃的,客人是来吃配菜的。
这小子,脑回路果然跟正常人不一样。
但也正因为这样,才显得格外真诚,不拿他当外人。
“好!好!”刘天王连说了两个好字,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笑意,“就这么定了!明天晚上,我一定准时到。你把地址发给我。”
“得嘞您。”
挂了电话。
搞定。
苏洛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上那轮清冷的月亮,开始琢磨明天烧烤要买些什么菜。
羊肉必须得是内蒙空运来的羔羊后腿肉,自已腌才够味。
韭菜得是头茬的,又嫩又冲,茄子得是那种长条的紫皮茄子,好烤。
哦对,还得准备点啤酒,冰镇的。
一边想着,一边嘴角不自觉的咧开。
这小日子,可真特娘的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