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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垂,星气灌体。浓郁的天地灵气几乎凝成了实质,肉眼可见的氤氲光雾将庭院中的一草一木都镀上了一层莹润的光泽。
云天身后,七道光窍依次亮起,璀璨夺目,照亮了整座官邸。然而就在光芒抵达巅峰的瞬间,七道光窍齐齐一震,刹那间碎成万千流光,飘飘扬扬地洒,融入他周身的灵气光雾之中。
执念散,大道成!
良久,云天缓缓睁开眼。他轻笑一声,声音快意潇洒,是真正释然的笑意。
云天抬手轻抚折扇,指尖摩挲着扇骨上温润的玉质纹理。
他端起方才谢君衡亲手奉上的清茶,浅啜一口,茶水温润入喉,着淡淡的兰花香,将心底积压万古的郁气尽数消融。
云天叹息一声,眼看向谢君珩,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
“好一个七窍玲珑心。”
“是比本官这次品瞧着舒坦。”他再度提起这句话,语气却全然换了滋味。
谢君珩听得出来,里面已经没有半分介怀,这只是一句随意的调侃而已。
这位云大人,是真的想通了。
“座师言重。”谢君珩躬身行礼。
云天瞥他一眼,倒是没再纠正这句称呼。他靠在椅背上,折扇轻点案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本公子承你一个情。”
本公子…谢君珩眸光微动。
然后,他决定顺杆往上爬。
“大人道心高远,学生浅薄妄言,幸得大人宽宥。”谢君珩的声音恭谨,接着话锋一转:
“既如此,学生斗胆相邀。”
云天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谢君珩道:“家父近日常念座师栽培之恩,早已在相府备下一席薄宴,专候大人闲时过府一叙。不知学生今日可否有幸,请座师驾临?”
云天看着他顺杆而上、滴水不漏的模样,失笑摇头:“你倒是机敏,给杆就上。”
谢君珩神色恭谨,可那双眼里分明藏着一点浅笑。
他温声道:“学生只是觉得,座师一言九鼎,方才承我一个情,必然不会食言。”
“呵。”云天轻掸衣袖,站起身来。
那副不胜酒力的慵懒姿态荡然无存,他身姿挺拔清隽,气度疏朗高远,如同一柄被擦拭干净的古剑,锋芒内敛却自有威仪。
“也罢,走吧。”他步履从容的行至谢君珩面前。
谢君衡眉眼微松,唇角扬起温润笑意,侧身引路:“是,恩师请。”
云天哼笑一声,今日心情难得不错,便先不计较这子又顺杆往上爬了。
他迈步走出官邸大门,夜风拂面,带来庭院中桂花的甜香,混合着雨后泥土的清新,让人神清气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官邸,气氛温和松弛,再无先前宴上的针锋相对。
只可惜,此刻欣然赴宴的云天,若知道自己稍后会在相府看见谁,恐怕未必还会有这般好心情了。
有些热闹,早去晚去,都躲不过。
而有些兄长,哪怕隔了千山万水,也总会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笑眯眯地看着你。
……
夜色浸满相府庭院。
竹林深处,曲水绕石,连片荷塘映着清辉,盏盏荷灯浮于水面,暖光摇曳,流光碎影。
竹枝间悬了数百盏巧彩灯,有圆有方,有花有鸟,每一盏都是精工细作。晚风穿竹,灯影婆娑,一地碎金般的光晕铺展而出。
青瓷盏,温酒银壶,几碟时令鲜果,几样宸京府老字号的点心。风景清雅、鲜果珍馐罗列整齐。
谢文衡早在鹿鸣宴前,便命人将府中宴备好。本是想着待谢君珩归来,便在府中酌几杯以贺新科,只是后来鹿鸣宴上爱子被主考官带走,他原以为这宴多半用不上了。
谁知峰回路转。
如今,席面倒正好派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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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大人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云天过府,谢文衡亲自出来迎接。这位旧紫宸宰相如今在大夏治下,行事越发谨慎守礼。
云天今日心情确实不错,倒也给了他几分面子,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竹席铺在荷塘边的平台上,四周悬着纱帐,夜风吹过,纱帐轻轻飘动。
众人一路笑笑入席,谢文衡陪坐片刻,见云大人没有不悦之色,便识趣告退,将这宴留给爱子。
竹席之上,谢君珩亲手为云天斟了一盏清酒。
云天抬手接过酒杯,折扇搭在膝上,侧眸斜睨他一眼。
“吧,何事相求?”
谢君珩动作一顿。
云天唇角微勾:“这般殷勤,总不会只是请本官赏月吃酒。”
谢君珩垂眸笑了笑,放下酒壶,起身一礼。
“确有一事百思难解,恳请座师为学生解惑。”
云天今日听他这一声“座师”,已经顺耳许多。他随意靠在椅背上,姿态闲散悠然,折扇在指间转了个圈。。
“来听听。”
谢君珩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缓声道:“座师可曾觉得,世间有些人,天生便被命运偏爱?”
云天眉梢微挑。
谢君珩继续道:“难时总有人相助,缺机缘时自有人送上,即便惹下祸端,也总能化险为夷,甚至反得好处。”
“而旁人,便在他身边往复周旋,为之铺路,难以挣脱。”他眸光微暗。
云天闻言慢慢坐直了些,眼底有七点玲珑星光流转,几乎在一瞬间,便将谢君珩话中未尽之意串了起来。
“你之前帮着打听紫宸长公主情况的那个…叶天辰?”
没想到这位云大人也知道此事,谢君珩有些惭愧地拱手:“正是。”
“有意思。天命之子,与我大夏对垒?”云天抬手,折扇轻点案面,某个念头在心中定。
谢君珩垂眸道:“学生不敢妄断天命,只是自与叶兄相识以来,屡屡有类似之事发生。今日赴宴前,还有厮来报其受伤,请我出城相救。”
云天听得唇边笑意更深。
哟,送上门的线索把柄,他记下了。
谢君珩偷偷表忠心:“然学生如今已入大夏金榜,鹿鸣宴在即,怎能擅离?”
云天嗤了一声:“倒是会官话。”
谢君珩也不辩解,只轻轻按了按自己左胸,云天的目光随他动作到心口。
“学生有预感,这次若去了,为叶兄付出的,恐怕不是两三瓶疗伤丹药能够的。”
竹林风声忽然静了半瞬,云天眼底神色冷了些。
“用七窍玲珑心救他?他也配。”
谢君珩沉默。
云天看他,又笑了。
“怎么?帮与不帮,利弊得失,祸福吉凶,你这颗七窍玲珑心不是早就算得一清二楚了,吗?”
“既如此,来问本官做甚?”
“本官哪里比得上状元郎心窍通明、思虑周全。”
云天戏谑地看着谢君珩,本以为这子怎么也得委婉迂回、铺垫两句,结果,
下一瞬,衣袍地,发出一声轻响,谢君珩直接俯身拜下。
“请座师帮我。”
云天:“……”
他微微一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