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忱洲凝视她。
贺云川也盯着她的表情不放。
孟韫的脑海里闪过千百个画面。
错乱的,纠缠的。
以致于整个心脏都绞乱着。
她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是撕心裂肺的痛麻让她不自觉攥拳。
紧了松,松了紧。
孟韫抬头,眼前蒙了一层雾气:“就算我顶得住外面的压力。
也改变不了我不能生育的事实。
我不能耽误你。”
贺忱洲眼神覆了一层霜:“你非要跟我犟是吗?”
贺云川开口:“老二,你们离婚了。”
“关你屁事!”
贺忱洲一把扯过孟韫。
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整个人踉跄扑到他怀里,撞在滚烫的胸膛上。
贺云川脸色骤变,趁孟韫没站稳之际把她扶稳。
挡在她面前,整个绅士风度:“忱洲,你不该这么霸道,让孟韫一直听你的话。
你一而再地勉强,显得有失风度了。”
贺忱洲倏地阴鸷地看向他:“如果我偏要勉强呢?”
拳头捏得嘎嘎作响。
老周一看这阵势,立刻挥了挥手。
进来几个保镖。
老周皮笑肉不笑:“贺部长有话好好说。
云海酒店是正经做生意的地方。
万一闹出动静对谁都不好。”
钟鼎石的声音响起:“忱洲!”
他走进来一把攥过贺忱洲的手臂:“走。”
贺忱洲站着不动,死死盯着孟韫。
两人对视,孟韫感觉五脏六腑都渗出苦涩。
钟鼎石硬生生扯着他往外走。
几乎是连拖带拽才把贺忱洲塞进车里:“你要打架也找对地方。
这云海酒店是贺云川的地盘。
真闹起来很吃亏的。”
贺忱洲仰面靠在座椅上,气息粗沉。
胸膛在衬衣下剧烈起伏。
钟鼎石知道他的情绪已经濒临边缘。
孟韫是他最在意的女人。
现在却和贺云川在一起。
任哪个男人都接受不了。
这孟韫也真是胆大包天。
离婚才几天就重新找了新欢。
偏偏找的还是贺云川。
谁不知道这两个堂兄弟是死对头!
“忱洲,你和那女的已经分开了。
不能强人所难呐。
你什么身份?
天下何处无芳草啊?”
贺忱洲伸手扶额,手背因为连日输液,血管狰狞凸起。
脑袋在发热冒汗,但浑身却散发着冷如冰霜的气场。
钟鼎石慌了:“忱洲,你怎么了?”
“你知道廖清语的邮箱吗?”
“知道啊。”
贺忱洲抽出纸和笔:“写下来。”
钟鼎石不明所以,但依然迅速写下,递给他。
贺忱洲睨了一眼:“其他还有吗?”
“没有了。”
“再想想。”
钟鼎石凝神想了想,又写下一个:“这个也是,但是好像不太用。”
贺忱洲目光死死定在这串邮箱上。
猛地攥过揉成一团捏在手心。
贺忱洲紧闭着双眼,神情痛涩。
半晌喑哑着嗓子:“我早该想到的。”
早该想到的。
以孟韫的性格不会无缘无故上贺云川的车。
更不会想方设法跟他产生交集。
图腾、云海酒楼……
包括今天故意跟罗少周旋的事。
都是她在挖消息。
她知道自己不会同意接近贺云川。
就想出离婚这一茬。
成功了,能帮助他报仇。
失败了,亦不会牵连他。
一滴泪从贺忱洲的指缝渗出。
她这样煞费苦心,他却后知后觉。
从未有过的自责和破碎。
贺忱洲喉咙堵着一团棉花,猛地剧烈咳嗽。
钟鼎石被他的反应吓到了:“到底怎么了?”
贺忱洲咳得停不下来,整个人都发胀发青。
叫人看了心生骇然。
钟鼎石吩咐:“季廷,去医院!”
贺忱洲整个人半靠着,伸手虚虚一指:“不用。
季廷,打电话给廖修源,让他提审罗晋平。”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沉沉地阖上了眼。
……
孟韫虽然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脸色不可避免地惨白。
贺云川握了握她的手,发觉是冰凉彻骨的。
褪下自己的西装披在她身上,温声细语:“我带你去办公室休息一下。”
一听说贺云川要带孟韫去他办公室,老周犹疑:“贺总,您从不允许任何人进出你办公室。”
贺云川看了眼孟韫:“她不是别人。”
一行人走出包厢,外面站着绯绯、纪宁等人。
看到贺云川像是护宝贝疙瘩一样把孟韫护在怀里,纪宁神色微变:“贺总,这个罗少不知道孟小姐是您的朋友。”
贺云川脸色依旧,唯有眼神带着阴鸷的戾气:“老周,把姓罗的揪到我面前。”
走了几步,他突然想起什么:“还有,把今天在场的所有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记录下来。
时间不容有一分之差!”
“是,贺总。”
纪宁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老周知道他是动怒了。
在他的地盘,罗晋平居然对孟韫动手动脚。
实属胆大包天!
要不是孟韫机灵打了电话,贺总还不知道能不能及时赶到。
正因为如此,他要对比监控一比一还原现场。
彻查当时现场的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谨防有人趁机对孟韫落井下石。
或者是有人故意怂恿罗晋平为之。
孟韫第一次到他办公室,格局比南都的更大,装修也更考究。
贺云川带她到最里面的套间,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你先缓一缓。
我叫人给你去拿衣服了。
你可以在这里洗个澡休息一下。”
孟韫喝了半杯温水:“不用这么麻烦了,我可以先回去。”
贺云川望着她,一张脸苍白得让人心疼。
他走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倾轧而下:“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在哪,你就在哪。”
孟韫内心一阵汹涌澎湃。
她知道贺云川是个警惕性很高的人。
谨慎、疏离。
没想到他会说出让自己随身跟着他的话。
她一时语塞:“这……会不会耽误你工作?”
贺云川撩开她额前的发丝,垂眸看她:“再大的工作也没有你重要。”
她皮肤白皙,仔细看甚至能看到皮肤里隐隐的血管。
活脱脱的瓷娃娃。
套房里的灯没开,两人又挨得近。
孟韫能闻见檀香混杂着他的体味,以及微沉而克制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