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佐仓绫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从床上爬了起来。

    昨晚她做了一整夜的噩梦。梦里先是漫画主角的师傅被反派BOSS一招腰斩，接着爆炸成为一群狂热的粉丝，举着等身大的铁棺材抱枕，在后面疯狂地追着她要签名，而她只能拖着沉重的电锯在前面拼命地跑。

    “太可怕了……”

    佐仓绫洗了把脸，换上那套灰色的学员常服，戴好针织帽，像做贼一样溜出了B5层的独立宿舍。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在走廊里遇到熟人，尤其是那些平时就对她充满敬畏的新人培训生，她们只知道自己“暴走人偶”的称号。万一被她们认出自己就是那个“黑天使”，她宁愿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路提心吊胆地来到食堂，佐仓绫端着餐盘，熟练地找到了角落里那个专属于三大首席（梅花、方块、无色首席）的座位。

    辉夜和月城司已经坐在那里了。

    “早。”佐仓绫压低声音，警戒地环顾四周，确认没人看向这边后拉开椅子坐下。

    “早。”辉夜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目光平静地扫了她一眼，“你昨晚没睡好？”

    “嗯……有点失眠。”佐仓绫含糊地应了一声，拿起筷子准备对付盘子里的煎蛋。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了辉夜面前的餐桌。

    “啪嗒。”

    佐仓绫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在辉夜那杯精致的黑咖啡旁边，端端正正地摆着一个做工极其精美、只有巴掌大小的塑料手办。

    手办的造型，是一个穿着黑色哥特裙的Q版粉发少女。少女的脸上画着夸张的、仿佛要吃人一样的愤怒表情，双手举着一把比她身体还要大两倍的电锯，正摆出一个别扭的下劈姿势。

    “这……这是什么？”佐仓绫的声音都在发抖，指着那个手办。

    辉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哦，这个。”辉夜极其自然地拿起那个手办，在手里端详了一下，“昨天去春叶原巡逻的时候，路过一台扭蛋机，顺手抽的。”

    “你……你抽这个干什么？！”佐仓绫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疯狂飙升。“辉夜...难道对手办也感兴趣？”

    “研究。”辉夜一本正经地回答，甚至还用手指比划了一下手办的重心，“我发现这个手办的姿势完全不符合空气动力学和人体工程学。你挥舞电锯的时候，为了压制扭矩，重心应该压得更低，双腿的跨度也应该更大。这个手办的制作者显然不懂物理学，纯粹是为了视觉上的夸张而设计的。”

    佐仓绫痛苦地捂住了脸。

    “辉夜前辈……重点不是这个好吗！重点是你为什么要买这种……这种二次元的东西啊！”

    “知己知彼。”辉夜将手办放回桌上，语气理智，“既然你是目前白塔里最具破坏力的变量，我当然要收集一切与你相关的数据。虽然这个手办的参考价值为零，但它反映了普通人对你战斗方式的认知偏差。”

    佐仓绫绝望地转过头，试图向一直沉默寡言的月城司寻求一点安慰。

    “月城前辈，你评评理，辉夜前辈她是不是……”

    佐仓绫的话还没说完，就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月城司正低着头，用一张洁白的丝帕，专注地擦拭着她那把标志性的银色长刀。

    而在长刀的刀柄末端，赫然挂着一个黑色的、只有拇指大小的塑料挂件。

    那是一个Q版的【安息日】铁棺材。

    “月城前辈！”佐仓绫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你怎么也……”

    月城司停下擦刀的动作，抬起那只没有被眼罩遮挡的右眼，淡淡地看了佐仓绫一眼。

    “扭蛋的做工太粗糙。”月城司将长刀收回刀鞘，挂件在半空中晃了晃，“没有还原出你砸人时的那种压迫感。重量也不对，太轻了，完全体现不出那种足以震碎骨骼的钝器打击感。”

    “我不是在问你做工的问题啊！”佐仓绫快要崩溃了，“你们两个，堂堂的方块首席和梅花首席，为什么要买我的周边挂在武器上啊！这不符合人设！”

    月城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依然平静如水。

    “这叫战术威慑。”月城司说，“我发现，自从我挂上这个棺材之后，那些平时喜欢找我切磋的学员，看我的眼神都变了。她们以为我掌握了某种极其残忍的处决技，再也没有人敢随便靠近我三米之内。”

    “这很好，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月城司认真地补充了一句。“我可以专注于更高的刀术。”

    佐仓绫瘫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她原本以为，只有那些不明真相的普通市民才会被那种狂热的都市传说洗脑。

    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最信任的、也是白塔里最理智的两位队友，竟然会在背地里对这种离谱的周边进行如此硬核的“战术分析”和“实战应用”。

    “毁灭吧，赶紧的。”

    佐仓绫在心里绝望地悲鸣。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正常人类了。”

    就在这时，食堂大门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铁百合穿着笔挺的灰色西装，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她的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紧急任务简报，脸色极其阴沉。

    她径直走到角落的餐桌前，目光扫过桌上的那个Q版电锯手办和月城司刀柄上的棺材挂件，眼角极其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但她很快恢复了冷酷的表情，将简报拍在桌子上。

    “佐仓执行官，准备出勤。”

    铁百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烦躁，甚至还有一丝荒谬。

    “春叶原商业区，你还记得上次给你的调查报告吧。一开始只是市民情绪波动，到现在出现了一只罕见的高阶【执念拟态怪】。”

    “执念拟态怪？”辉夜皱起眉头，“这种怪物通常是由大量聚集的负面情绪或者强烈的执念催生出来的。春叶原这种繁华地段，怎么会突然爆发这种级别的怪物？”

    铁百合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佐仓绫。

    “因为你。”

    “哎？”佐仓绫愣住了。

    “这只怪物，是由几万张废弃的海报、几千个扭蛋壳，以及无数狂热粉丝的执念聚集而成的。”铁百合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这辈子都没处理过这么离谱的任务报告。

    “它现在正在春叶原的十字路口发飙，而且，它在疯狂地寻找它的‘神明’。”

    佐仓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它……它在找谁？”

    “找你。”铁百合面无表情地回答，“找那个所谓的‘黑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