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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内视之下,陈望看见灵渊之中积蓄了数十年的浩瀚灵液,此刻被那枚新生的金丹疯狂吞噬、压缩,海纳百川般涌入其中。
原本有些虚浮的金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沉重、光芒内敛。
金丹表面,自然浮现出玄奥的纹路——可能是他这几十年来领会太阴镇书道统之后,与天地灵气交融产生的“道纹”。
纹路复杂深邃,隐隐与周身经脉之中那一缕太阴长生灵力遥遥呼应。
更令他惊喜的是,灵渊中多年苦修积存的灵力实在太过雄厚,在助金丹稳固后,竟仍有大量精华未被耗尽。这些精华被金丹反哺,化作洪流,冲向他四肢百骸、经脉窍穴!
金丹初期……
金丹二层……
金丹三层……
势如破竹!
直到金丹四层的屏障被一举冲破,灵力奔涌的势头才缓缓平息。
陈望睁开双眼。
眸中金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深邃。
他缓缓抬手,感受着体内澎湃如江河、凝练如汞浆的全新灵力。
丹海之中,那颗新生的金丹缓缓旋转,散发着稳固、强大、充满生机的气息。
比之前碎掉的那颗,更强!
不仅修为恢复到了巅峰时的金丹中阶,金丹的根基与品质,似乎因凝金丹的淬炼和心魔劫的洗礼,更上一层楼。
灵力运转间圆融自如,对天地灵气的感应也敏锐了数倍。
他心念微动,一缕精纯的金丹灵力自指尖渗出,凝而不散,隐隐牵动着天地灵气流转。
成了!
百年蹉跎,几度生死。
终于……重归金丹大道。
一抹难以抑制的、如释重负的欣喜,从心底深处涌起,冲淡了长久以来的沉重与疲惫。
“嗡……”
以承天峰洞府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浩大的灵压波纹,不受控制地扩散开来!
承天峰顶。
月华如练,从九天垂落,凝而不散,像一道银白色的光柱贯穿天地。
不是月光——
是灵力与天地法则共鸣产生的异象。
光柱周围,隐约有星辰虚影流转,丝丝缕缕的灵气如潮水般向承天峰涌去。
方圆数十里,清晰可见。
沉星山脉,夜鸟惊飞,妖兽匍匐。
神工殿。
老匠人欧阳冶,抬头望向承天峰。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在夜里抬头看天了。
“金丹异象。”
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话。
旁边一个年轻学徒探头看了一眼,嘟囔道:“不就是结丹吗?咱们天工门以前金丹长老十几位呢……”
欧阳冶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那道月光。
“不一样。”
他顿了顿,“这不是普通金丹。这是……道心之象。结丹之人,刚破了心魔劫。”
他沉默片刻,拿起锤子,继续敲打手中未成形的剑胚。
锤声比刚才轻了一些。
旁边另一个老匠人墨元机放下手中的铁钳,走到门口,眯着眼看了半晌。
“多少年了……”他低声说,“承天峰上,终于又有人搞出动静了。”
他转身回到工位,从柜子深处翻出一块尘封的灵材,放在案上。
欧阳冶看了一眼那块灵材,没有说话。
那是天工门鼎盛时期留下的珍品,他一直舍不得用。现在他拿出来了。
外门,弟子院落。
几个外门弟子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承天峰的方向,低声议论。
“那是……掌门?”
“应该是。听说掌门最近闭关不出。”
“金丹啊……”一个年轻弟子眼中露出羡慕,“我连筑基都还没摸到边呢。”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弟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道月光,眼神复杂。
他是当年出走的弟子之一。后来在外面混不下去,又回来了。
他以为天工门完了。
可今天——
他低头,握了握拳头。
“掌门这才来多久?”
他轻声说道,像在自言自语。
没有人回答。
月光照在院子里,照在一张张年轻的、茫然的脸庞上。
有些人的眼神,开始变了。
金石殿。
长老史重站在大殿门口,看着承天峰的方向,脸色铁青。
“结丹了……”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在金元子等人的计划里,陈望只是一个“临时掌门”,一个替罪羊。
可替罪羊不应该结丹。
更不应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去告诉金长老。”他对身边一个弟子低声说,“就说……那小、掌门突破了。”
那弟子刚要走,他又一把拽住。
“等等。”
他盯着承天峰顶那道凝而不散的月光,咬了咬牙,“算了……他自己能看到。”
他松开手,转身回了殿内。月光照在他背上,照出一片僵硬的、紧绷的脊背。
戒律殿。
铁玄子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他已经站了很久。
从第一缕月光垂落,他就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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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一个心腹弟子小心翼翼地开口:“长老,掌门那边……”
“我知道。”
铁玄子打断他。
他当然知道。
他又不瞎。
那道月光,隔着半个宗门都能看见。
“金丹……”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
弟子不敢接话。
铁玄子沉默了很久。
“他是什么时候突破的?”他突然问。
弟子一愣:“就……就刚才。”
“我是说,”铁玄子转过头,眼神锐利,“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冲击金丹的?”
弟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他们谁也不知道。
陈望闭关没有通知任何人。
没有护法,没有庆贺,没有安排任何排场。就像他只是去睡一觉,然后顺便结了个丹。
铁玄子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有意思。”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身后的弟子几乎没听见。
月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交错,看不清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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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阁驻地。
殷昨莲站在青莲阁的露台上,抬头望着承天峰。月光照在她脸上,银白一片。
她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终于。”
她轻声说。
身后,闻光赶来的戚江雪探头出来:“阁主,那是陈掌门……”
“嗯。”
“他结丹了?”
“嗯。”
戚江雪看着那道光,眼神复杂。
她想起仙月阁。
想起那些死去的同门。
想起这一路颠沛流离。
“阁主,”她小声问,“我们……选对了吗?”
殷昨莲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道月光,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拍了拍戚江雪的肩膀。
“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转身回了屋内。
戚江雪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承天峰。
月光还在。
凝而不散。
她突然觉得,今晚的夜色,很美。
沉星山脉,矿区深处。
山脉深处,一只盘踞多年的金丹期妖兽从巢穴中抬起头,望向承天峰的方向。
它感觉到了——
那道月光里,有让它不安的气息。
它低吼一声,将庞大的身躯缩回洞穴深处。今夜,不外出。
沉星山脉,百里之外。
几个路过的散修仰头看着那道光。
“天工门?这个破落户还能出金丹?”
“听说新来了个掌门,好像姓陈……”
“姓陈?没听说过。”
“管他呢。反正跟咱们没关系。”
几人说着话,脚下却没有动。他们看着那道月光,看了很久。
然后默默绕开了天工门的山门。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那道月光,让他们想起了一些东西。一些他们以为自己早就忘记的东西。
千里之外。
皇城钦天监,一位白发老者忽然睁开眼,望向西南方向。
“藏墟郡……”
他喃喃道,手指掐算了几下,眉头微皱。
“这气息……不像普通的金丹。”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西南方的夜空。
什么也看不见。
太远了。
“有意思。”他低声喃喃说,“天工门……那个破落户,莫非要翻身了?”
……
金元子站在自己的洞府前。
月光照在他脸上,惨白一片。
他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
身后,一个心腹弟子小心翼翼地开口:“金长老,掌门那边……我们要不要……”
“要什么?”
金元子打断他,声音平淡。
“去恭喜他?还是去杀了他?”
弟子不敢说话。
金元子看着那道月光,看了很久。
“金丹……”
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不是笑。
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表情。
“有点意思。”
他转身回了洞府。
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月光隔绝在外。
洞府内,黑暗一片。
只有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光。
第二天,清晨。
陈望走出静室。
阳光很好,山风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他沿着石阶往下走。
一路上,遇到的弟子看见他,都停下脚步。有人低头行礼,有人欲言又止,有人眼神躲闪。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那种变化很微妙——像冬天的冰面下,有水流开始涌动。
陈望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点头,继续往下走。
他走到宗门广场时,看见殷昨莲站在那边,身边围着一群小月阁众弟子。
殷昨莲看见他,挑了挑眉:“恭喜。”
“嗯。”
陈望应了一声,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广场上那些开始忙碌的弟子。
“昨晚动静不小。”殷昨莲说。
“我知道。”
“金元子那边……没什么反应。”
“他会有反应的。”
殷昨莲转头看了他一眼。陈望的表情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变了。
是……更深了。像一口井,你看不见底,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接下来呢?”她问。
陈望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刺目。
他眯了眯眼。
“等。”
“等什么?”
“等他动。”
殷昨莲没有再问。
广场上,弟子们来来往往,有人偷偷看向这边,又赶紧移开目光。
天工门的早晨,和昨天没什么不同。
可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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