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主任已经重新穿好了白大褂，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疲惫。
当他看到门外站着的是陈峰，以及他怀里抱着的那一堆原封不动（在他看来）的医书时，主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同情。
“小伙子，是你啊。”
主任侧身让他进来，随口问了一句，语气温和但带着一种长辈对陷入困境晚辈的例行关怀，
“怎么样？那些书……看得怎么样了？”
陈峰走进办公室，将怀里沉甸甸的书小心地放在主任办公桌旁边的空椅子上，然后直起身，看着主任，很认真地说：
“主任，谢谢您借书给我。所有的书，我都已经看完了。”
“看完了？”
主任微微一愣，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那堆加起来厚度超过半米的大部头医书。
这才过去多久？
三、四个小时？
就算是走马观花地翻一遍，这个速度也快得惊人。
更别说“看完”了。
他心里第一反应就是不信，觉得这年轻人可能是在说胡话，或者是用这种夸张的说法来表达自已的急切。
但他没有戳破，只是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和：
“哦……看完了啊。那……有什么收获吗？”
他本是随口一问，没指望得到什么正经回答。
陈峰却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清晰而肯定：
“收获很大。我从中学到了很多医术知识，并且，我想我已经找到了救我女儿的办法。”
“什么？！”
主任这次是真的愣住了，脸上温和的表情瞬间被惊讶取代。
他上下打量着陈峰，试图从这个年轻人脸上找出开玩笑或者精神不正常的迹象。
但他只看到了一种异常的认真和笃定。
找到救女儿的办法？
这怎么可能？！
就在不久前，他们医院组织了包括他在内的好几位顶尖专家进行紧急会诊，面对这群中毒的孩子，尤其是那几个重症的，大家都感到棘手无比。
毒素成分不明，作用机理不清，常规的解毒和支持疗法效果有限，只能暂时维持生命体征。
他们这些浸淫医学数十年的专家都束手无策，眼前这个几个小时前还对医学一窍不通的年轻人，仅仅看了几本书，就说找到了救治办法？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这比天方夜谭还离谱！
主任心中立刻断定，这个可怜的父亲，因为女儿危在旦夕，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心理问题，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妄想。
看几本医书就能学会医术救人？
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脸上露出了更加明显的同情和担忧，语气也放得更缓，像是在安抚一个情绪激动的病人：
“小伙子，你的心情我非常理解。作为父亲，你想救孩子的心，我们都感同身受。
但是……”
他顿了顿，组织着尽量不刺激对方的语言：“医学是一门非常严谨、需要大量时间和实践积累的科学。
你看的这些书，只是浩瀚医学知识里很小的一部分基础。
想要真正掌握并运用它们来治病救人，尤其是处理这种罕见的、毒性不明的情况，需要多年的学习和临床经验。
我们医院的所有专家，包括我在内，现在都在尽全力研究救治方案。
请你相信我们，给孩子一些时间，也给我们的专家团队一些时间。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是休息。
你这么熬着，对孩子、对你自已都没有好处。”
陈峰听出了主任话语里那份真诚的关心和毫不掩饰的不相信。
他知道，在主任看来，自已现在就是一个需要心理干预的、濒临崩溃的家属。
但他不能放弃。
小萌等不起“专家团队慢慢研究”。
他迎着主任担忧的目光，直接说出了自已的打算：
“主任，谢谢您的关心。但我很清醒。我想到的办法，是针灸。
通过特定的针灸手法，刺激经络穴位，激发她自身的正气和排毒能力，将体内的毒素逐步引导、逼出体外。”
“针灸？逼毒？”主任再次愕然，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对中医并不排斥，甚至因为年岁渐长，接触过不少中医大家，对针灸的某些疗效也是认可的。
比如镇痛、调理气血、治疗某些慢性病或功能性疾病。
但是，用针灸来“逼出”连现代精密仪器都分析不出的、作用于神经系统的未知剧毒？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针灸，甚至对医学的认知范畴！
这听起来更像是武侠小说或者民间传说中的情节！
“小伙子！”主任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带着规劝，
“你这个想法太危险，也太不切实际了！
针灸是门高深的技艺，需要精准的穴位定位、熟练的手法和对病人状态的即时把握。
用它来治疗中毒，尤其是这种不明毒素，我从未听说过有成功的先例！
你这完全是想当然，是受了那些影视作品的影响！听话，赶紧打消这个念头！
回去好好陪着家人，等待我们专业的医疗方案，这才是对你女儿最大的帮助！”
陈峰看到主任严肃的表情和坚决的态度，知道单靠言语已经无法说服这位严谨的老专家了。
但他必须拿到针！
他不再试图解释自已的医术从何而来，也不再争论针灸逼毒是否可行，只是执着地、重复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主任，我明白您的顾虑。但作为父亲，我不能什么也不做。
请问，您这里，或者医院里，现在有没有针灸用的针？普通的毫针就可以。
我需要一套针。”
主任看着陈峰那双清澈却异常执着的眼睛，心里又是无奈又是叹息。
他见过太多因为亲人重病而行为失常的家属，但像眼前这个年轻人这样，思路“清晰”地走向一条明显错误且危险道路的，还是少数。
他觉得陈峰已经钻进了一个可怕的牛角尖，不拿到针恐怕不会罢休，甚至可能做出更不理智的事情。
与其让他到处乱找，或者跑到外面不知哪里去弄些不干不净的针来，造成更大风险，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