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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泼皮，也就在朕面前敢如此没大没小！罢了，不跟你扯闲篇，说点正事。”
李世民脸上的笑意收敛，他走到屋内的堪舆图前，指着新城后方的一处水域。
“盖牟城虽下，但新城是一块硬骨头，强攻必会损耗极大。朕要你领八百精锐，从侧翼深山悄悄插过去，绕开正面战场，直奔辽水支流的落雁滩设伏。”
“待朕攻下新城，敌军必然溃败后撤，届时，你把他们溃逃的后路彻底截断。”
“明白，绕后抄底，关门打狗。”萧严点点头，随即摊了摊手，“不过陛下，微臣这半吊子水平，真要亲自带兵打仗，您就不怕我把这八百精锐带进沟里去？”
“所以朕给你配了个人。”李世民冷哼一声，“今日刚拔擢的游击将军薛仁贵，调归你麾下听用。这小子勇冠三军，天生就是块打仗的料。”
“有他给你做副将，你只管坐镇中军便是。明日一早，立刻拔营。”
交接军权的流程行云流水，李二根本没给萧严讨价还价的机会。
五日后。
辽水支流，落雁滩外三十里。
这五日的急行军，为了避开高句丽斥候的耳目，萧严这支八百精锐专挑深山老林穿插。
队伍最前方，一袭白袍的薛仁贵纵马折返，来到萧严身侧。
他神色恭敬地抱拳道，“萧真人，前方再有十里便是落雁滩。斥候回报，沿途未见高句丽的大股敌军，地势越发低洼，我们是否要放缓马力，准备勘察地形，安营扎寨？”
看着眼前这白袍小将，萧严揉着被马鞍磨得生疼的大腿，一边在心里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可是薛仁贵啊。
那个在真实历史上，留下“良将阵前三折戟，奇人带病定天山”，“脱帽退万敌”等无数神话的绝代战神。
如今，这位未来的大唐兵马大元帅，正老老实实地跟在自己身边做副将，态度恭敬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薛将军辛苦了。”萧严收起感慨，拍了拍薛仁贵的肩膀道，“不用那么生分，这八百人的调度，安营扎寨由你全权做主。”
薛仁贵眼中闪过一丝被信任的感动，掷地有声，“末将遵命，定不负将军信任。”
两人正说着，却不知在十里开外的一座隐秘矮丘上，几双阴鸷的眼睛已经死死盯住了这支大唐精锐的动向。
高句丽，中军大营。
大帐内，气氛压抑。
主座之上，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男人正冷冷地盯着面前的巨型沙盘。
此人，正是高句丽的绝对独裁者，大对卢，渊盖苏文。
“报——！”一名斥候冲进大帐，激动道，“大对卢！探明了！！有一支约八百人的唐军，正从西北面的深山里钻出来，往落雁滩方向移动。”
此言一出，大帐内的数十名高级将领顿时交头接耳起来。
“八百人？敢孤军深入落雁滩那种死地，这怎么可能！”
“落雁滩背靠深山，面临辽水支流，一旦被堵住就是个死胡同。唐军一向求稳，是李勣？还是长孙无忌？他们绝不会行此等凶险的孤军战术。”
“他们的注意力全在新城，若真让他们在落雁滩扎下根，新城一旦失守，我军退路将被彻底切断，只能跳河喂鱼。”
一名独眼老将猛然抬起头，眼中满是惊骇。
“大对卢！这诡谲刁钻的用兵手法，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会不会.....是前几日在盖牟城外，截杀了高真泰将军的那个神秘大唐主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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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高真泰三个字，大帐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高真泰的惨死，以及盖牟城的迅速沦陷，在这几天里就像一层驱之不散的阴霾，死死压在每一个高句丽将领的心头。
他们甚至不知道那个把高真泰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唐军奇才究竟叫什么名字。
但紧接着，将领们的脸上不约而同地涌现出狂喜之色。
“哈哈哈！天助我也！”独眼老将忍不住大笑出声，“这支唐军算盘打得极响，想借着新城方向的战火做掩护来个黄雀在后。”
“可他们万万想不到，大对卢您为了稳住军心，竟然亲自领军从大后方压了上来。”
“没错！这支唐军此时的注意力肯定全在前方的新城，他们的背后完全是空门大开。”
“大对卢，下令吧！今日就先斩他八百精锐祭旗。”
渊盖苏文眼里闪烁着狠辣。
他走到沙盘前，精准地按在代表落雁滩上游的位置。
“传令！命左厢卫立刻截断落雁滩退路。命驻守上游的兵马，半个时辰内，全部给我掘开土坝，引辽水倒灌！把落雁滩给我彻底淹了！”
他抬起头，环视大帐，杀机毕露，“唐皇以为他御驾亲征就能踏平我高句丽？今日，我就先吞了他这支最精锐的奇兵，断了他的左膀右臂。”
另一边，萧严的军队刚刚抵达落雁滩的一处高地，士兵们纷纷下马，准备卸甲修整。
“哗啦——哗啦——”
起初，只是微弱的流水声。
但仅仅过了几息时间，一阵沉闷的巨响便从远处的山谷间传来，连脚下坚硬的地面都开始发生细微的震颤。
“怎么回事？这大晴天的打旱雷？”萧严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北方。
正在解战马肚带的薛仁贵动作猛地一僵，他常年在北方深山打猎，对大自然的变故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他面色剧变，猛地伏在地上听了听，随后如同弹簧般跃起，连滚带爬地翻身上马，声嘶力竭地发出了一生长啸。
“不是雷声！是水！敌军掘了上游的河道！全军上马！不要辎重！往最高处撤！快！！！”
话音未落，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浑浊的黄线已经咆哮着席卷而来。
那根本不是水，而是夹杂着无数泥沙，巨石和断木的巨兽。
“轰——！！！”
短短半柱香的功夫，原本宽阔平坦的滩涂被尽数吞没。
汹涌的水位疯狂上涨，最终堪堪停在萧严等人所在的高地边缘。
看着这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萧严只觉得浑身冰凉。
他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树干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大意了……我真他妈大意了！
萧严咬着牙，脑海中疯狂复盘。
他之前一直觉得李二的这个偷袭计划很完美，却漏算了一个最致命的人性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