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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严的眼中闪过一丝恶趣味。
既然是好苗子，那就得好好敲打敲打，探探他的底。
萧严收敛笑意，问出第二个问题。
“怀英，你刚才说的是售价。那贫道现在考考你。你觉得，如果由这皇家印书局大批量生产，造出这样一张十文钱成色的好纸，它的成本几何？”
此话一出，工坊内的气氛微妙起来。
见到这位能大唐国师亲自考验，饶是狄仁杰心智远超同龄人，也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
狄仁杰心里很清楚，萧真人既然问出这种问题，那就说明纸张的成本，绝对远低于市面上。
但问题是，到底有多便宜？
如果他说高了，显得自己愚钝，看不出这印书局的神奇。
但如果他往死里猜，说得太低，结果实际成本却比他猜的贵，那岂不是当众打了国师的脸，让萧真人难堪？
别看狄仁杰年纪小，但心思却缜密。
在这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他的大脑疯狂运转。
李承乾和张柬之也都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小老弟，想看看他究竟能给出什么价格。
狄仁杰再次看了一眼手中的白纸，脑海中疯狂计算人工费，材料费以及运输费用。
“这纸张纯白无瑕，必定经过了极其繁琐的沤煮和漂洗，所需人工极多。再加上原料……”
最终他咬了咬牙，给出一个自认为是赔本赚吆喝的价格。
“回真人，晚辈大胆猜测，这造纸之法必定神异，其成本……恐怕只需五文钱。”
狄仁杰说完，便紧张地低下了头
萧严并没有吭声，但是一直站在萧严身旁的技术总管老张，却因为激动，下意识地做出反应。
这一切，全都被一直暗中观察众人反应的狄仁杰，敏锐地看在了眼里。
狄仁杰立马意识到，价格报高了？
“怎么可能！看那老匠人的反应，难道更低？四文？甚至……三文？”
萧严将狄仁杰的震惊尽收眼底，但他依然没有揭晓答案。
而是看向了一旁同样满脸好奇的李承乾。
“殿下，怀英猜五文。不如，你也来说说，这纸的成本，究竟是多少？”
李承乾可不是傻子。
他跟在萧严身边这么久，太了解自己这个师父的脾气。
师父既然搞出了这么大的阵仗，那这成本绝对是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而且刚才老张满脸通红的反应，他自然也看在了眼里。
这纸的成本，定然远远低于五文。
李承乾咬了咬后槽牙，决定赌一把大的。
他一狠心，直接在狄仁杰的价格上砍了一大半。
“师父，徒儿觉得，既然是您的手笔，这成本三文钱！绝不能再多了。”
“还是不对。”
萧严揉了揉小兕子的脑袋，笑着说道，“兕子，来，告诉大家，这张纸成本到底是多少钱一张？”
小兕子等这一刻等了好久了。
她骄傲地伸出手指，大声宣布道。
“一文钱！”
“这张纸的成本，只要一文钱哦。”
“嘶——”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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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眼珠子猛地一凸，再次拿起那张白纸细细打量起来。
哪怕是张柬之和狄仁杰，此刻虽然没有说话，但表情已经出卖了他们。
一文钱不到的成本，造出十文钱成色的好纸？
这哪里是造纸？这分明是在印钱啊。
李承乾的呼吸急促起来，让他联想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世家门阀为什么能够垄断书籍？就是因为他们的纸贵。
“师父……”李承乾声音发颤，眼中闪着热，“您搞出这种廉价的极品好纸，不仅是为了赚钱……您这是要对世家动手了吗？”
萧严点了点头。
“可是……”李承乾虽然激动，但作为储君，他考虑得更多。
他深知世家的底蕴，“师父，就算纸便宜了，可抄书的人力贵，一部......”
“哎！”萧严一抬手直接打断他，“为师知道你要说什么。人力有穷时，抄书太贵，对吧？”
萧严领着众人，穿过造纸区，来到了后院一处被严密把守的内室。
内室中央，摆放着几张宽大的木桌。
桌子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无数个四四方方，指甲盖大小的胶泥块和木块。
每一个方块上，都反向雕刻着一个工整清晰的字。
而在另一张桌子上，则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铁框，里面已经密密麻麻地排满了那些方块，被木楔子死死地固定住。
“这是何物？”李承乾和狄仁杰等人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这些奇怪的小方块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之时，小兕子却兴奋地从萧严怀里挣脱下来。
她像个熟练的小工匠一样，跑到桌子前。
“你们真笨，这叫活字呀，看兕子给你们变个戏法。”
小兕子拿起一把鬃毛刷子，蘸了蘸旁边那一盆散发着奇特香味的浓黑油墨，极其均匀地刷在了那个排满字块的铁框上。
紧接着，老张配合地递过来一张白纸。
小兕子将白纸平整地铺在刷满油墨的字块上，然后拿起一块干净的平木板，在纸背上均匀地按压了一遍。
“见证奇迹的时刻到啦。”
小兕子欢呼一声，两只小手捏住白纸的边缘，轻轻将其从铁框上揭了下来。
“唰！”
一张散发着浓郁墨香，排版工整隽秀的《论语·学而篇》的第一页，就这样完美地展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全程，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
静。
李承乾三人，死死地盯着小兕子手中那张刚刚印好的书页。
刚才发生了什么？
没有书手在那儿摇头晃脑地蘸墨抄写。
没有漫长的等待。
就是一刷墨，一盖纸，一按压。
一页书，几百个字，就这么印出来了？
“不需要抄书匠，不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只要排好版，一天之内，只要有足够的人手刷墨、铺纸……”
李承乾猛地看向萧严。
“一天之内，就能印出成百上千部。而且连排版的钱都能省下来。”
这些如同神迹一般的活字印刷术一旦全面铺开。
一部巨著的成本将不再是五千文，而是被压缩到令人发狂的几十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