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丁不二缩着肩,把脚步放得极轻。
不夸张的说,他几乎是踮着脚踏入了树林之中。
以他大宗师的水准。
即便是正常行走,宗师以下也很难发现他的脚步。
可即便如此。
丁不二还是表现得如此小心,他脊背绷得笔直,心中满是忐忑。
他很清楚。
是谁在树林之中等着他。
哪怕早已投靠对方,面对对方时。
他依旧显得那般小心翼翼,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又浅又缓。
就在他走到林间空地时,一道声音骤然打破了寂静。
“来了。”
白修竹斜靠在一棵树上。
指尖轻叩着树干,目光淡淡落在丁不二身上。
直到丁不二走到近前,他才缓缓直起身躯。
“白公子......”
丁不二见状连忙收住脚步。
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意,上前两步。
“您怎么亲自来这荒郊野岭了?若是早点传个消息给我,必定备上上好的宴席,亲自迎您,好好为您接风洗尘啊!”
白修竹对他这番刻意的奉承毫不在意,没有半分多余的寒暄,直截了当便开口问道。
“庞斑最近有什么动向?”
丁不二闻言神色一正。
提到这位大元国师,他也很难不表现得郑重。
毕竟庞斑几乎是就在丁不二的眼前。
突破的天人。
而这。
其实这都还不是最让丁不二吃惊的。
更让他为之惊讶的,还是面前这个男子。
明明他已经将庞斑突破天人的消息告知了对方。
可白修竹也丝毫没有表现出害怕。
甚至就连刚刚提到庞斑的名字,语气都没有任何变化。
那可是天人啊!
难道说......
丁不二心里一时间开始胡思乱想。
不过嘴上却还是回答着白修竹的问题。
“回白公子,自从上次他与邵敏郡主和金刀驸马,带着人离开了大都之后,属下便再也没见过他的踪迹。”
“这样吗......”
白修竹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庞斑离开大元之后。
与他在龟兹还有过偶遇,他自然不会忘记。
可按丁不二的说法。
庞斑似乎还没有回到大元。
看来大隋那边情况也很复杂,即便是庞斑突破了天人,也没有立刻拿到邪帝舍利。
丁不二与白修竹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丁不二此时小心翼翼地偷瞄了白修竹一眼,试探着问道。
“白公子,您这次亲自过来,想必是有要事吩咐吧?”
白修竹回过神来。
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忽然顿住,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异样。
“你的声音......”
他神色稍稍有些古怪,心中也在啧啧称奇。
难道人的声音还与自身的气质有关?
毕竟方才在武当营地。
丁不二的声音虽不算洪亮,却也还算沉稳,并无异常。
可如今。
他这般俯首帖耳、刻意讨好,那声音听在耳中,竟越发尖细刺耳。
与曹正淳那令人不适的公鸭嗓,有着几分诡异的相似,听得人心里发紧。
丁不二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几分苦恼之色。
那眉峰紧紧皱起,语气里充满无奈和委屈。
“白公子,不瞒您说,自从修炼了您赐予属下的《辟邪剑谱》之后,我的声音便是有些......有些变了,我也试过许多法子,都没能改回来。”
他欲言又止,脸上满是难以启齿的窘迫。
越没有什么,往往越在意什么。
像曹正淳和雨化田。
那是明摆着的太监,他们自然不会在意自己的声音如何。
毕竟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而丁不二这种半路出家的太监。
却是没有那么洒脱了。
原著里的岳不群为了不让人看出端倪,甚至给自己贴上了假胡须,道理也是如此。
白修竹见状轻轻摇了摇头,缓缓开口解释道。
“就算我不说,想必你也该猜到几分,这《辟邪剑谱》本就是前朝太监所创,修炼之人自宫之后,受到功法影响,这是难免的,更何况你修炼的还只是这门功法的残本,影响或许也就更大了。”
“残本?!”
丁不二闻言猛地一惊,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白公子,这......这怎么可能?您当初赐予属下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这剑谱怎么会是残本?”
白修竹略作思索后,方才开口说道。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辟邪剑谱》与《葵花宝典》同出一源,这件事,我之前已经和你说过,但令我也没想到的是,这两门功夫之间,竟然还有着相互互补的可能!”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
在丁不二耳边炸开,他的心脏瞬间便开始“怦怦”狂跳起来。
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几分,脸上满是震惊和狂喜。
《辟邪剑谱》的强大。
他身为修炼者,比任何人都清楚。
自家人知自家事。
他先前在江湖上,顶多只是大宗师境界里最不起眼的小卡拉米。
可自从修炼了《辟邪剑谱》之后,他的实力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甚至之前还能与东方不败那样的顶尖高手过过招。
要知道。
那时他才刚刚修炼剑谱不久,功法尚未大成。
若是再给他一些时间,将《辟邪剑谱》修炼至圆满。
他自信便是与东方不败打上几百个回合,也未必会落于下风。
而这。
仅仅是一门残缺的《辟邪剑谱》,给他带来的蜕变。
若是再有能与其互补的《葵花宝典》加持。
两门功法相辅相成,他的实力又会达到怎样恐怖的境界?
丁不二简直不敢去想。
此时他的眼底里,闪烁着的全是对强大实力的炽热渴望。
他为了修炼《辟邪剑谱》已然自宫。
对一个男人而言。
人生中极其重要的部分已经离他而去。
他的追求自然也有所改变。
强大的实力。
毋庸置疑便是如今他所想要的。
当然。
虽然他此时心中充满渴望,但这渴望中,还夹杂着深深的敬畏。
他再次抬眼,小心翼翼地看向白修竹。
心中十分清楚,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男子能将《辟邪剑谱》这般绝世秘籍随意赐予自己。
现在又告知自己这般惊天消息。
必然是有着绝对的底气,根本不担心自己会生出异心。
更别提,他还被白修竹种下了“盗版《生死符》”。
丁不二还在心中胡思乱想之际。
白修竹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此次帮邵敏郡主办完事之后,你便找个机会,悄悄前往日月神教打探消息,倘若发现东方不败的踪迹,立刻通报我,不得有任何延误。”
白修竹心中自然有他的算计。
先前无花在他面前,提起日月神教时语气诡异,这让他不得不防。
东方不败之前被他与沈浪、王怜花三人联手击败,却并未身亡。
有极大的可能,东方不败已经与青龙会狼狈为奸,所以他必须提前布局,想办法摸清对方的踪迹。
“是!”
丁不二在听到两门功法能互补的消息后。
心早就已经飞到了日月神教。
满脑子都是如何找到《葵花宝典》,如何借助两门功法突破实力。
如今一听白修竹让他前往日月神教打头阵。
他二话不说便应了下来,语气恭敬而急切,甚至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在应下命令之后。
丁不二都没来得及听白修竹接下来还要说什么。
便急急忙忙地转身,抬脚就要离去。
那模样,就好似他晚了一步,就会错过得到《葵花宝典》的机会般。
“站住。”
白修竹见状开口,声音不大。
但瞬间便让丁不二停住了脚步。
他连忙转过身,脸上露出几分歉意,躬身说道。
“属下失礼,请白公子恕罪,不知还有何吩咐?”
白修竹看着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本来就是他要的。
丁不二好歹也是名大宗师,有他盯着,白修竹也能稍稍安心。
只不过他过来,可不仅仅只是找丁不二说这些。
甚至于。
丁不二其实也在他计划之外。
仅仅是看到武当派这边是丁不二,白修竹才找他约谈罢了。
“武当派这边,其他人你抓走便是,但要把宋青书留下,另外,你回去之后,转告邵敏郡主,让她多关照一下武当派,就说是我说的。”
他心中暗自思忖。
自己与赵敏虽仅有春宵一夜的缘分。
但想来这个面子,她还是会给自己的。
更何况。
此事还涉及武当派......
赵敏想来也拎得清分寸,毕竟去武当找张三丰,这还是当初赵敏给他的建议。
丁不二闻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立刻回身看向白修竹,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探究。
就仿佛在无声地询问。
“您和邵敏郡主还有这般交情?既然如此,您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若是早知道,属下也能在郡主面前多提您几句,也好让郡主多关照属下几分啊!”
白修竹见状,脸上微微一红。
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两声。
“这件事,你只需要转告郡主知晓便可,万万不可泄露出去。”
“明白!我一定守口如瓶,绝对不会泄露半个字,还请白公子放心!”
丁不二连忙点头。
.........
另一边。
武当派驻地之中。
气氛依旧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当丁不二急匆匆地赶回驻地之际。
他所带来的那些士兵,正身穿甲胄,手持长刀站在原地。
这些士兵们面面相觑地站在原地。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茫然。
方才丁不二突然离去。
只留下一句等他回来,这些士兵群龙无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不该继续进行抓捕行动。
倒是宋青书。
趁着这个混乱的间隙。
他手脚麻利地为身边几个被枷锁锁住的武当弟子解开束缚。
这些士兵瞧在眼里。
却也只是远远地看着,并没有上前阻止。
毕竟武当派这些弟子,只要没有十香软筋散的解药。
就算解开了枷锁,也只是徒有其表,浑身无力的肉猪。
他们能抓一次,就能抓第二次。
而唯一没有中毒的宋青书。
他也只有一个人,实力也算不上顶尖。
在他们这么多人的包围之下,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愣着干嘛?都给我动起来!继续抓捕!”
丁不二一回到驻地,看到这副场景。
顿时勃然大怒,对着那些士兵大声呵斥起来。
他心中还惦记着要赶紧回去复命。
同时还要去赵敏那里帮白修竹传话,可不能在武当派这边耽误太多时间,免得误了大事。
有了丁不二的命令。
士兵们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心里虽不知道怎么想,但嘴上却是纷纷应了一声“是”。
立刻便再次行动起来。
有条不紊地朝着那些武当弟子围了过去,将他们控制住,准备押走。
宋青书见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中焦急万分。
他好不容易才解开了几个师兄弟的枷锁。
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抓走?
他咬了咬牙,猛地冲了上前。
手中长剑拦在跟前,想要阻止那些士兵的动作。
口中还不忘大声呵斥道:“住手!你们想对我武当弟子做什么?!”
只可惜。
这次丁不二可不会再跟他磨蹭什么。
他看着冲上来的宋青书,眼神一冷,身形一闪。
修炼过《辟邪剑谱》后的鬼魅身法。
让他瞬间便来到了宋青书的身后。
宋青书还完全没有反应。
一记凌厉的手刀,便狠狠劈在了其后颈之上。
他只觉得后颈一麻,一股剧痛传来,眼前瞬间一黑。
浑身的力气瞬间便消失殆尽,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丁不二见状抬脚将宋青书踢到了一旁的空地之上。
随后再次朝着那些士兵吩咐道。
“除了这小子之外,其余人等,尽皆带走,不得有任何遗漏,也不得伤他们性命!”
待到宋青书清醒之后。
看着营地里空无一人的满地狼藉。
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幸好在他迷茫的当口,耳边传来了声音。
“走吧,我先带你回武当,跟你太师傅说明一下这边的情况。”
宋青书一听这声音,便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白前辈!我父亲他们都被一帮不知道哪儿来的人抓走了,你快救救他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