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扁舟泛于碧波之上。
“真没想到,你还会认识这位大名鼎鼎的白云城主。”
沈浪目光望向远方烟波浩渺的江面,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感慨。
叶孤城的名字,在江湖上早已是如雷贯耳。
加之飞仙岛哪怕在海外,也算上极大的一股势力。
沈浪自然知晓其存在。
不过他在海外这些年,却是并未与其有过什么接触。
白修竹闻言只是缓缓抬起头。
他望向远方那片迷蒙的水雾,缓缓深吸了一口气。
“不认识。”
他声音清淡,带着几分疏离,仿佛在诉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但如果没猜错的话,我和他也只是有部分共同经历的陌生人罢了。”
话音落下,白修竹的指尖微微蜷缩,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凝重。
只是那神色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没有明说。
那所谓的“共同经历”,便是被种下魔种。
叶孤城那般人物,竟然也会被白长生种下魔种。
这件事对他来说。
震撼程度不亚于张三丰被庞斑种下魔种。
哪怕叶孤城并没有直接说过。
但白修竹还是猜了个大概。
虽然这个猜测很令人惊讶,甚至有些匪夷所思。
但白修竹却莫名地感觉。
这就是最接近真实的结果。
倘若叶孤城能有摆脱魔种的办法……
白修竹定然会借用!
只不过,现在说那些都还尚且遥远。
白修竹轻轻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驱散。
毕竟距离叶孤城和西门吹雪那场惊天动地的约战,还有整整两个月的时间。
而且那场约战,早已传遍了整个江湖。
人人都在期待着,这两位顶尖剑客的巅峰对决,究竟会鹿死谁手。
就连无名岛和朱无视。
也打算借着这场战斗发动政变。
可以说。
这场战斗背后的波云诡谲,要比比明面上的战斗更让人心惊。
好在终究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而白修竹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先不提白修竹早已做好了打算,要同李寻欢,婠婠一同前往大隋。
只要到了大隋。
他就无可避免的会去一趟慈航静斋。
白修竹向来不会轻易相信别人。
江湖险恶,人心叵测,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但倘若那个人是张三丰,白修竹也很难不相信对方。
毕竟他入魔的情况能得到缓解。
都是对方传授的《太极神功》的功劳。
既然他说白修竹可以去慈航静斋试试,白修竹自然会去一趟。
当然。
这一切的前提。
还是要先解决沈浪的麻烦。
毕竟沈浪至今都还中着“天一神水”的毒。
而且若是能将龙阳君的毒一并解了。
说不定对方能告知更多关于小老头儿的消息。
小船顺着江水缓缓前行,两岸的青山绿水飞速后退。
白修竹和沈浪二人相对而坐,各自沉默着。
只有船桨划水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海面上,显得格外清晰。
......
洛阳。
尚好客栈。
白修竹和沈浪二人刚走进房间。
便看到一个身着锦袍、面容俊朗的男子正坐在桌前。
正是龙阳君。
龙阳君见他们进来,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起身说道。
“看来二位已经做完了该做的事,那接下来我们......”
他的话语没有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浪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了然。
虽然没有明说,但白修竹和沈浪都明白。
他指的是沈浪身上“天一神水”的毒一事。
白修竹示意龙阳君先坐下,自己则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他的对面。
“有一件事我也很好奇,你从神水宫逃出来,想必也有不少时候了吧?”
龙阳君闻言,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神色,仿佛回忆起了当年从神水宫逃脱的艰难岁月。
“算算时间,也有十年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
十年光阴,弹指一挥间,可那段被囚禁的日子。
对他来说却仿佛就在昨天,历历在目,刻骨铭心。
白修竹微微挑眉,他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惑,开口问道。
“既然这么多年,你都没被天一神水给毒死,那说明你必然掌握了能缓解毒素的办法,又何必一定要解开这毒呢?”
他的想法很简单,甚至有些直白。
说难听点。
中毒的毕竟不是他。
他犯不着为了别人的事情,耗费太多的精力和心血。
要是龙阳君能一直拖延“天一神水”之毒的发作日期。
那解不解毒,又有什么必要呢?
说不定,等他们活到寿终正寝。
“天一神水”的毒都不会发作,那样一来,岂不是皆大欢喜?
龙阳君闻言忍不住轻哼一声,仿佛在嘲笑白修竹的天真。
“你以为我为何至今只是宗师?”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满,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无奈。
“不若你问问沈大侠,他很多时候是不是会感觉使用武功之时经脉酸涩,全身乏力?”
白修竹这才讶异的看了眼沈浪。
他和沈浪相处这些时日,沈浪看起来可是十分正常。
如果龙阳君所言非虚。
那沈浪也太能忍了点吧?
竟然能将这份不适,隐藏得如此之深,连他都没有察觉。
见白修竹的目光看向自己。
沈浪只能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倒是没说的那么严重,不过运功之时,也确实会有些不适。”
虽然他说的云淡风轻,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白修竹却从他眼底深处,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再结合龙阳君的表现。
白修竹也能猜到,天一神水的毒,不似想象中那般简单。
他心中清楚。
沈浪之所以不说,恐怕是不想让他担心。
白修竹再次把目光看向龙阳君。
“如果我们上门讨要,你觉得水母阴姬有几成可能,把天一神水的解药交给我们?”
如今有他和沈浪,还有云梦仙子三名大宗师。
水母阴姬虽然是神水宫的宫主,武功高强,实力或许要强于其他大宗师。
但要说对方能以一敌三,白修竹是万万不信的。
哪怕沈浪此刻还处于中毒状态,实力有所损耗。
水母阴姬一人,也绝不可能抵挡他们三人。
龙阳君闻言,缓缓摇了摇头。
他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神色,直接给白修竹泼了一盆冷水。
“一成也没有。”
他的语气十分肯定,没有丝毫犹豫。
“水母阴姬除了本身性别是个女子之外,其性子比男子还要刚烈要强许多,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你们若是带着强硬的手段上门讨要,只会让她更加反感,非但不会交出解药,反而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你们全部留在神水宫,若是做不到,她也一定会拉人垫背......”
龙阳君在神水宫待了多年,对水母阴姬的性子可谓是了如指掌。
白修竹微微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神色。
其实他心中大概也能猜到这个结果。
只是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希望能凭借三人的实力,逼迫水母阴姬交出解药。
如今看来,这条路,显然是走不通了。
“那只能先前往神水宫,然后再另想办法了。”
白修竹缓缓开口。
无论如何,解药是必须拿到的。
他转而把目光投向房间角落里的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
面容娇美,气质清冷,正安静地坐在那里,神色平静。
沙曼。
“沙曼姑娘。”
白修竹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你若是答应帮我一个忙,我可以将你放走,让你恢复自由,否则的话,恐怕就得委屈姑娘。”
按理来说,以他们和宫九的合作关系。
白修竹应该要直接把沙曼放回去。
毕竟宫九已经答应与他们联手。
可白修竹却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心中清楚,沙曼本身假扮苏樱的这段时间,几乎都是在沈浪的严密监视之下,没有丝毫自由。
而沈浪中毒的那段日子里。
云梦仙子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沈浪身边。
沙曼根本不可能瞒过云梦仙子,偷偷离去。
因此白修竹断定。
沙曼肯定还没收到宫九的消息。
不知道宫九已经与他们合作,更不知道宫九让他们放了她。
既然如此,那倒是不妨利用一二。
谁让沙曼本身也是一个姿态模样都极为出色的女子,容貌娇美,气质出众,很容易引人注意。
而想要接近水母阴姬,拿到解药。
就必须找一个合适的女子,打入神水宫内部。
白修竹自己是男子,肯定做不到。
沈浪又不可能再让云梦仙子去冒险。
再看龙阳君,他从神水宫逃出来之后,对水母阴姬已经快成心理阴影了。
一提及水母阴姬,便会露出忌惮的神色。
让他去接近水母阴姬,显然也是靠不住的。
是以要说还有哪个女子能接近水母阴姬。
一时间。
白修竹也只能想到眼前的沙曼了。
至于黄蓉和苏樱。
那都是自己人,他肯定不能让她们进入神水宫冒那样的风险。
沙曼固然也是个聪明人。
可再聪明。
也想不到宫九和白修竹其实已经是合作关系。
她只能猜到,白修竹他们没有杀自己,留着自己,肯定是有什么用处。
如今听到白修竹的话语。
沙曼倒是没有太意外,脸上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甚至于。
她都没有太过多的迟疑,微微点了点头,便是应下:“可以。”
那般平静的模样,倒是让白修竹不免多看了她几眼。
他也不清楚。
沙曼这般爽快地答应。
究竟是迫于形势,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还是说,她本身就习惯了干这种危险的事情,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不过。
只要她答应了,便是好的。
白修竹不由再次将目光看向一旁的沈浪。
“沈大侠你与水母阴姬交手之时,她的武学可有何破绽?”
既然做好了要去神水宫的准备。
白修竹自然得打听好对手的相关事宜。
他的目光同时也看向龙阳君。
毕竟这家伙与水母阴姬在一起的时间更长,就了解程度来说,肯定比只和水母阴姬交过一次手的沈浪要更深。
沈浪闻言立刻说道。
“她的武学是很明显的水属武学,可刚可柔,刚时如滔天洪水,势不可挡,柔时若涓涓细流,绵密无迹,真要说破绽……”
沈浪说到此处不由停顿片刻,随即摇了摇头苦笑道。
“几乎没有。”
白修竹向龙阳君丢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谁知龙阳君见状也微微摇头。
“我的武学境界不如沈大侠,加之与其相识已是十多年前之事,这么长的时间,沧海桑田,怕是说来只会令你造成误会。”
白修竹闻言也点了点头。
正如其所言。
十年时间,谁也不知道水母阴姬的武学发生了什么变化。
像独孤求败。
二十岁到四十岁,就已经完成了从利剑到紫薇软剑,再到草木竹石皆可为剑三个大阶段的变化。
龙阳君十多年前的见闻,本就未必适用如今的水母阴姬。
将他所知说出。
如果只是没帮助都还好。
就怕真说错了些什么,到时候反倒令白修竹为此付出代价。
那才真是帮了倒忙。
见得不到太多有用的线索。
白修竹也只得叹了口气:“那便只能先这样了,明日我带着她先去神水宫,若是有需要,再请沈大侠过来相助。”
沈浪点了点头:“没问题!”
倒不是白修竹逞能,非要一个人去神水宫。
而是王森记这边必须留个人盯着。
毕竟他们与宫九留下的联络地点正是王森记。
这件事关乎王怜花的安危,同样重要。
而且沈浪中毒,动用武功会有不适,让他休息也是理所当然。
加之此次前往神水宫。
本身也没想过要动用武力,武力只是最后的手段而已。
龙阳君适时开口:“你要去神水宫,可以找一个名为司徒静的女子,倘若报出‘雄娘子’的名头,她或许会帮你。”
白修竹又是深深的看了一眼龙阳君。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司徒静。
正是龙阳君与水母阴姬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