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能感觉到，那一道道落在他背上的目光。
恐惧的，茫然的，期待的，还有那一点点刚刚燃起的名为“希望”的光。
很轻，却沉甸甸地压在他肩上，也点燃了他胸中那团几乎要将自已焚尽的怒火。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情绪压下。
战斗，还没开始。
他快步走到关押黑珏的小铁笼前。
笼子用的是细密的铁条，锁也很精巧。
江流没有钥匙，直接伸手抓住两根铁条，低喝一声。
“嘎吱——”
金属扭曲声响起。
两根铁条被硬生生向两侧掰开，露出一个足够通过的缝隙。
他伸手进去，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些的黑珏抱出来，重新放进怀中，用衣襟固定。
做完这一切，沉重的脚步声和充满杀气的嘶吼，已经从监狱的几个入口同时涌入。
打头的是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蜥蜴人精锐。
它们穿着皮甲，手中不再是骨棒石斧，而是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弯刀和长矛。
后面还跟着更多普通蜥蜴人战士，将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它们没有立刻冲上来，而是举起手中的沉重骨锤，对着江流发出一声咆哮。
“嘶昂——！！！”
江流身后那些刚鼓起勇气站出来的人，在这熟悉的咆哮声中，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好几个人腿一软，差点跪倒。
长期被奴役的烙印，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江流挡在他们身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半截染血的骨制断刀。
刀身崩裂，刃口卷曲。
但，足够了。
他将断刀交到左手，右手虚握。
一丝凝练锋锐的剑意，混合着胸中那股怒火，在经脉中奔流。
他抬起头，迎向那些包围而来的蜥蜴人目光。
“吼！！”
十几个蜥蜴人精锐连同后面更多的普通战士，朝着江流和他身后的人群涌来。
江流动了。
他没有后退，他迎着那汹涌的“蜥蜴潮”，一步踏出。
《蓝蝶华云游身步》施展，他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在无数劈砍刺来的武器缝隙间穿梭。
他手握短刀，以刀代剑。
体内剑意和怒火，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嗤——！”
一道淡青色的剑气，从短刀处迸发，撕裂空气。
冲在最前面的蜥蜴人精锐，弯刀才刚举起，剑气已洞穿了它的咽喉。
“噗！”
暗红色的血箭从它后颈飙出。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手中弯刀“当啷”落地，随即轰然倒下。
江流身形没有丝毫停顿，剑气随着身形吞吐扩张。
“嗤！”
“噗！”
“咔嚓！”
剑气破空声，利刃入肉声，骨骼碎裂声，混合着蜥蜴人的惨叫和嘶吼，在监狱入口处奏响。
十几个呼吸之间，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蜥蜴人精锐已经倒了一地。
剩下的蜥蜴人攻势一滞，眼中开始露出恐惧。
这个“牲畜”太可怕了。
他手上的武器里能射出利刃。
他的身体会瞬移……
江流身后，那些人类全都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个和他们一样、不久前还被关在笼子里的“同类”，此刻正一个人，面对着几十倍于已的主人，不仅没有像他们预想中那样被撕碎，反而在屠杀。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随意打骂他们的“主人”，在他面前如同土鸡瓦狗。
震撼。
一种炽热而陌生的情绪，开始在他们那早已死寂的心湖中滋生蔓延。
那是希望。
是目睹强大力量、目睹压迫者流血时，本能迸发出的希望。
一个胆大的男人突然发出一声低吼，从人群中冲了出去。
他扑向最近一具蜥蜴人精锐的尸体。
颤抖着，却又异常迅速地将手伸进那破碎的头颅和胸腔里摸索。
很快，他摸到了一颗沾满血污、闪烁着土黄色微光的晶核。
他抓起晶核，转身，朝着江流的方向，双手高高捧起，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出一个音节：
“嗬——！！！”
他在学！
学江流之前敲开蜥蜴人头颅取晶核的样子。
仿佛是一个信号。
“嗬！！”
“嗬嗬！！”
越来越多的人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们扑向地上的蜥蜴人尸体，翻找那些发光的晶核。
然后跌跌撞撞地跑到江流面前，将晶核高高举起，献宝一样递到他面前。
他们的眼神充满了期待、崇拜，还有一种本能的依附。
而那些瑟瑟发抖的蜥蜴人的世界观也在同一时刻崩塌。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些随意欺凌，屠杀，食用的牲畜，竟然在撕开他们同伴的尸体？！
江流看着眼前这些晶核，又看了看那些人眼中炽热的光芒，心中了然。
他们未必理解晶核的意义，但他们看到了自已吞下晶核后变强，于是他们将这视为“贡品”，视为“追随”的证明。
他没有客气，也没有解释。
现在不是时候。
他点了点头，伸手接过那些晶核。
看到江流收下晶核，那些人的脸上顿时露出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满足，仿佛得到了天大的认可。
他们自发地聚拢在江流身后，虽然依旧衣衫褴褛、瑟瑟发抖，但眼神中已经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勇气。
这时，一声更加暴虐的吼声从入口传来。
之前俘虏江流的那只蜥蜴首领，来了！
它手持鼓锤，目睹了现场发生的一切，暗黄的竖瞳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嘶昂——！！”
它愤怒地咆哮着，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骨锤朝着江流当头砸下。
江流眼神一凝。
他脚步一错，身形向后飘退，同时手中断刀斜斜向上撩出。
“叮！”
短刀与骨锤碰撞。
此刻的他，已经暂时脱离了虚弱状态。
借着这股力量，向后飘飞更远，卸去了大部分冲击。
蜥蜴人首领一锤砸空，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
它更加暴怒，正要追击。
江流却不再给它机会。
他身形落定，将刚刚收集到的几颗低级晶核一股脑塞进嘴里吞下。
“饕餮之胃”全力运转，将驳杂的能量转化为灵能。
然后，他动了。
这一次，他不再游斗。
蓝蝶华云游身步配合纯阳天遁剑法，被他施展到了极致。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道残影，围绕着体型庞大的蜥蜴人首领和那些被吓破胆的蜥蜴人高速游走。
手中短刀在剑意的灌注下，如入无人之境。
“嗤啦！”
“噗！”
鳞片破碎，血肉横飞。
不多时，现场的普通蜥蜴人就被江流杀得干干净净。
而蜥蜴人首领怒吼连连，骨锤疯狂挥舞，却总也摸不到江流的衣角。
它那庞大的身躯，此刻成了最大的靶子。
两分钟后。
一道剑气顺着刀身灌入其体内，瞬间摧毁了心脏。
“呃……”
蜥蜴人首领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手中的骨锤“哐当”脱手落地。
它低头看着腋下那截染血的刀柄，又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江流，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
“轰隆！”
庞大的身躯向后轰然倒下。
死了。
这个统治这片区域、奴役人类不知多少年的蜥蜴人部落首领，死在了一个被它们视为“牲畜”的人类手中。
死寂。
短暂的死寂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嘶哑吼声。
“嗬——！！！”
“嗬嗬嗬——！！！”
江流身后所有的人类，都发出了他们能发出的最响亮的嘶吼。
许多人跪倒在地，疯狂捶打着地面，泪流满面。
江流缓缓拔出断刀，走到蜥蜴人首领的尸体旁，用刀剖开它的头颅和胸膛。
摸索一番后，他只找到了一颗能量波动普通的土系晶核，大约四十级。
不是首领？
还是说这蜥蜴人首领，只是某个更大势力下属的一个小头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