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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46章 劝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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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人活著,是为了吃饭;有些人吃饭,是为了活著。

    而在六院这片神奇的土地上,吃饭有时候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活著。

    早自习铃声还没响。

    我们几个伤员一进教室,整个班级瞬间安静了两秒。

    紧接著,是一片譁然。

    就像我们是打了胜仗归来的將军。

    刚一进门,目光就全聚集了过来。

    特別是那帮住宿生,眼神复杂。

    三分敬畏,七分兴奋。

    昨晚那一架,动静太大,盖是盖不住了。

    屁股刚挨著板凳,伤口疼得我一咧嘴。

    还没等我调整个舒服姿势,几个女生就围了上来。

    “浩子,听说昨晚打疯了”

    白妹眨巴著眼,一脸的求知若渴:“女寢那边都听见动静了,可惜看不著现场。怎么样咱们班男生上了没”

    我瞥了她一眼。

    这娘们是不是眼瞎

    老子脸上这青一块紫一块的,是早起画的烟燻妆吗

    陈涛那空荡荡的座位,她是选择性失明

    “没上。”

    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们在寢室里绣花呢,外面的动静那是大家放鞭炮庆祝国泰民安。”

    白妹一愣,伸手推了我肩膀一下:“去你的,把我当傻子糊弄呢”

    这一推,正好按在我淤青上。

    嘶——

    这他妈酸爽。

    劲道!

    “哪能啊!”

    益达这货最憋不住话,立马凑过来,满脸嘚瑟。

    “白妹你是不知道,昨晚那场面,说是尸横遍野都不为过!几百號人啊!大三那帮孙子把楼道堵得水泄不通,最后怎么著还不是被咱浩哥…”

    “咳!”

    我咳嗽了一声,眼神冷冷扫了过去。

    益达到了嘴边的“单刀赴会”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眼珠子一转,訕訕改口:“被浩哥他…那个,用高尚的品德给感化劝退了。”

    祸从口出。

    这种事,私底下传那是威名。

    摆在檯面上说,那就是罪证。

    学校还没定性呢,这时候把自己塑造成战神,是嫌处分来得不够快

    白妹显然不信,瞪大了眼睛:“品德感化几百號流氓讲道理你们男寢什么时候这么文明了”

    “那可不。”

    我从课桌里摸出书本,翻开:“我们主打一个以德服人。”

    “切——”

    周围一片嘘声。

    前桌的林思思转过身,马尾辫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她反趴在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

    那双总是带著点傲气的眼睛,在我脸上那些伤口上转了一圈。

    似笑非笑。

    “挺威风啊,刘浩杰。”

    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

    “怎么没让人给报废了啊我还想著你要是住院了,都没人让我抄作业了。”

    “你还知道写作业呢”

    我嬉皮笑脸地凑近一点:“不过,主要还是捨不得你。我要是报废了,谁来负责你的精神文明建设谁来填补你空虚的內心”

    “呕——”

    林思思做了个夸张的呕吐表情,转头对同桌说道:“汤汤,你看这人,臭不要脸的劲又上来了,肯定是昨晚没被打够,脑子里的水还没晃出来。”

    小汤正低头看著书。

    闻言抬起头。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整个人显得乖巧又温柔。

    她看了看我嘴角的伤,又看了看我那副没正行的样。

    嘴角微微抿起一个弧度。

    没说话。

    上课之后,人群作鸟兽散。

    刘文主动跟我搭起了话。

    “昨天你们被带走之后,有个老师,领著大三那帮人跑圈去了。折腾到了后半夜,一个个累得跟死狗似的。”

    我看他脸上洋溢著的幸灾乐祸,心中长嘆一口。

    就这

    原本以为至少得来个全校通报批评,或者直接把带头的扭送派出所。

    结果就只是大半夜跑个圈

    这惩罚力度,跟罚酒三杯有什么区別

    转念一想,我又释然了。

    法不责眾。

    昨晚那场乱斗,牵扯了大一、大二、大三好几百號人。

    要是真一个个查,一个个处分,这六院估计得空一半。

    那点可怜的就业率,还要不要了

    只要没死人,那就是学生之间的“摩擦”。

    內部矛盾內部解决,一旦报了警,性质就变了,校领导的乌纱帽也得跟著晃三晃。

    经过一节课的发酵,昨晚那事算是在班里彻底传开了。

    在住宿生眼里,我的声望算是水涨船高,隱隱成了头號猛人。

    但在某些走读生眼里,我无异於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对我这位六院必吃榜,有些人那是跃跃欲试。

    下课去厕所的时候,后门被堵了。

    几个男生歪歪斜斜地站在那。

    为首那个叫国豪,个子不高,脾气不小,整天豪横的不行。

    “挺牛逼啊,刘浩杰。”

    他眼神阴鷙,上下打量我:“听说昨晚拿刀给猴子都逼退了你们这周末过得挺热闹啊”

    这傢伙跟李飞一个德行,都是林山本地升上来的。

    平时在班里就一副“老子是地头蛇”的架势。

    我没打算理这帮烂人。

    但他们显然不这么想。

    国豪直接搬来张凳子,背靠著门坐下,一条腿蹬在门框上。

    那意思很明显:要么打过去,要么钻过去。

    我看了看他那条腿,转身离开,选择了走前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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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怂货。”

    身后立刻传来一声冷笑:“我看啊,也就那么回事,吹出来的牛逼。”

    我头也没回。

    国豪这帮人,大概率跟三十二社那帮人也有牵扯。

    这是昨晚错过了大戏,今天打算在我这找补回来呢。

    內忧外患啊。

    这破学校,真是一刻都不让人消停。

    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刚响,广播里就传来了令人烦躁的电流音。

    “全校师生请注意,全校师生请注意,马上到操场集合。重复一遍…”

    操场上乌压压的一片人头。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得人头顶暖洋洋的。

    昨晚那个在宿舍楼下大发雷霆的年轻男老师,此刻正站在升旗台上。

    他没穿那一身刻板的行政夹克,反而穿了件花哨的外套。

    领口敞著,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不像个老师,倒像街头上的小混混。

    他手里拿著话筒,目光扫过台下几千名学生。

    原本嘈杂的操场,逐渐安静下来。

    大家都知道,这场大会是为了昨晚而开。

    都好奇,校方到底要怎么处理这场几百人的群架。

    “各位同学早上好。”

    台上的男人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痞气。

    “虽然我很不愿意,但校方那帮老头子非得让我这个刚进学校八年,还算是比较『稚嫩』的老师上台来讲几句。”

    男人耸了耸肩:“这会台下肯定有同学心里在骂了:这逼养的三四十岁了还在这装嫩,真够不要脸的。”

    台下爆发出一阵鬨笑。

    原本严肃紧绷的气氛,瞬间鬆弛了不少。

    站在我旁边的益达也乐了:“这老师说话有点意思啊,什么路子这么野”

    我眯著眼盯著台上。

    这是个高手。

    先自黑,拉近距离,卸下学生的防备心。

    这手段,比老金那种上来就狂喷口水的段位高多了。

    “相信大家来六院之前,或多或少都听过一些传言。什么乱啊,差啊,流氓学校啊。”

    男人拿著话筒,在台上踱著步子:“其实我也一样。”

    他抬手,指了指教学楼对面那栋红砖斑驳的老楼。

    “当年被分配来这破学校的时候,我心凉了半截。那时候学生们还在那上课。我一看,心想完了,这他妈是人待的地方吗”

    台下又是一阵轻笑。

    敢在全校大会上爆粗口的老师,这还是头一个。

    “就连教工宿舍都是几人一间。那时我还是个儒雅的知识分子,我討厌在看书的时候旁边有其他老师一直走来走去。为了分配到一个单人宿舍,我没少跟老校长拍桌子。”

    男人的声音逐渐低沉下来,陷入回忆。

    “可是后来啊,待的时间长了,我发现这破地方也有意思。”

    “再简陋的宿舍里,也有老师为了第二天的授课精心准备;再糟糕的环境下,也有学生在挑灯夜读。”

    “你们说,他们这是为了什么”

    他的话,让原本欢笑的气氛逐渐稀疏。

    风吹过树梢,哗啦啦作响。

    “为了对得起『老师』这个称呼,更是为了自己。”

    男人停下脚步,满脸的敬意。

    “张老师、刘老师、贺老师…他们都为教育事业奉献了大半辈子,头髮都白了。跟他们比,我確实还很稚嫩。但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以老师的身份。”

    “而是以一个过来人,一个老大哥的身份,跟你们聊聊。”

    “早些年读书的时候,我跟在座的各位一样。是个混世魔王。”

    “打架、逃课、抽菸、泡妞,觉得老子天下第一,谁都不服。”

    “所以我特理解你们。”

    “也理解昨晚那帮热血上头的少年们。把看不起自己的人踩在脚下,把所谓的规矩撕得粉碎。多帅啊多酷啊是不是”

    没人敢接话。

    但每个人的心里,都被这几句话说得躁动不已。

    “但是——”

    男人话锋一转,提高了音量:“后来我发现,那不是酷,那是蠢!”

    “真正的帅,真正的酷,是悬崖勒马!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是你有能力把刀插进別人的胸口,但你选择了收刀入鞘!”

    “所以我回头了。我考研,我当老师,我就想告诉所有人,只要我想做,老子就能成!我也相信,你们也能成!”

    这番话,掷地有声。

    砸在每个人心头。

    男人深吸一口气,语气从激昂转为冰冷:“当然,理解归理解。不代表学校就能包容你们这种行为。昨晚的事,必须有个交代,这是校方的態度。”

    “有时候咱们大家真是该绷紧脑海中那根弦,庆幸的是好在昨晚没出什么大事,要真出了事,你们谁能担当的起”

    他的目光越过千百人,投向大三队伍的最后方。

    那里站著一群人。

    姿態懒散,仿佛这学校的规矩跟他们无关。

    “海鸥,你担得起吗”

    全场譁然。

    所有的目光都顺著男人的视线看去。

    海鸥。

    这个名字在六院,如雷贯耳。

    代表著学生这方绝对的权威,三十二社的领班人,也就是所谓的社长。

    由於距离太远,又隔著人海,我看不清那人的脸。

    只能隱约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哪怕面对全校师生的注视,依然纹丝不动。

    男人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掛起那种玩世不恭的笑。

    “我对大三的要求不多,就一个,別影响其他人。”

    “至於大一的新生们。”

    他看向我们这边。

    “要求也只有一个:希望將来某一天回想起来,你们不会对自己有所愧疚。”

    “行了,废话不多说。耽误大家这么多时间,散会吧。”

    说完,他把话筒隨手一扔,双手插兜,瀟洒转身下台。

    短暂的死寂后。

    操场上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这掌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我们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男人的名字。

    陈伟。

    这是个真正的狠人。

    而在六院,狠人,总是值得尊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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