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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3章 枪口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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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后的林山废墟。

    我就像只断了腿的壁虎,死死贴在满是青苔的树皮上。

    树下。

    壮实男正眯著眼,视线在繁茂的枝叶间来回扫视。

    我屏住呼吸,只希望自己能立刻变成一片毫不起眼的树叶。

    距离太近了。

    他只要稍微换个角度,或者眼神再好些,我就彻底完了。

    见他半天没动静,瘦高个也跟著翻过围挡:“刚哥,瞅啥呢跟个傻逼似的。”

    壮实男的眉头拧起。

    “脚印到这就没了。”

    他指了指树根周围那片泥地。

    “操,难不成这逼养的还能长翅膀飞了”

    瘦高个显然没把这当回事,绕著这棵巨大的香樟树转了一圈。

    他目光在周围的断壁残垣上扫过,最后停在树根背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个破败的小神龕,几乎被乱石和杂草完全掩盖。

    神龕里供著几个发霉长毛的烂苹果,香炉的积水里,还漂著半截没烧完的香头。

    在这阴森的环境里,那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瘦高个脸色变了变,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赶紧双手合十,对著神龕连拜了好几下。

    嘴里还念念有词:“莫怪莫怪,路过路过,有怪莫怪…”

    “飞个屁!”

    壮实男根本没理那个神龕,他转过身,抬手指了指头顶这片遮天蔽日的树冠。

    “瘦子,你爬上去看看”

    听到这话,我脑门上冷汗都出来了,顺著鼻尖滑落,悬在半空。

    “我爬个屁!你他妈自己怎么不爬”瘦高个想都没想就懟了回去。

    “那小子刚才跑路都跟条死狗一样,眼看就断气了,他能有劲爬到这上面去”

    “老子要是爬得上去,还用叫你”壮实男骂道。

    “你他妈都爬不上去,那小子就更没戏了。”瘦高个说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我说刚哥,你是真不知道这棵树的传闻”

    “听说当年拆迁的时候,这树底下压死过人,后来开发商的推土机一到这就熄火…邪门得很。”

    一阵阴风吹过。

    巨大的树冠隨风摇曳,成千上万片树叶相互摩擦,像无数张嘴在低声私语。

    壮实男被他这么一说,脖子后面也有些发毛。

    他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又看了看这棵老树盘根错节、如同鬼爪的模样。

    林山这地方,出来混的,多多少少都沾点迷信。

    拜关公,敬鬼神。

    哪怕是提刀去砍人,出门前都得给家里的菩萨上一炷香。

    “草,別他妈自己嚇自己。”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

    “那小子受了伤,肯定跑不远。这附近就这几条烂路,咱俩分头去后面找找。”

    “行行行,走走走。”

    瘦高个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两人不敢再多留,转身急匆匆走了。

    那背影,像是后面真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在追。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我才像一滩烂泥,彻底瘫软在粗壮的树干上,胸膛剧烈起伏,贪婪的呼吸著。

    太险了。

    就差那么一点。

    要是那个壮实男再坚持一下,或者瘦高个少点迷信,我这条命今天就得交代在这。

    看来老天爷还没放弃我。

    我在树上缓了好一会,直到抽筋的小腿恢復了一点知觉。

    不能再待了。

    这里已经暴露,那两个蠢货是被嚇跑的,万一回去缓过神,或者跟別人多说一句,这棵树立马就会变成眾矢之的。

    我试著活动僵硬的手脚,准备顺著树干滑下去。

    就在这时。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碎石路上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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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不是一两个人。

    而是一大群人踩在泥水里的声音。

    我刚探出去的一只脚,赶紧缩回,重新把自己塞进那团茂密的枝叶里。

    透过枝叶的缝隙,我看见那两个去而復返的混子,正跟在一个叼著半截烟的男人身后。

    男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穿著件黑皮夹克,寸头,眼神阴鷙。

    “义哥,当时我跟瘦子就是追到这地方,那小子的脚印到这就没了。”

    壮实男指著那堵写著“拆”字的围墙,又指了指我藏身的这棵树,满脸的諂媚。

    被称作义哥的男人停下脚步。

    他没说话,只是眯著眼睛,视线在这片狼藉的废墟上缓缓扫过。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半截消失在树下的脚印上,又顺著粗糙的树干,缓缓向上移动。

    我赶紧屏住了呼吸。

    那目光太冷了,带著一种看透生死的漠然。

    即便隔著十几米的距离,隔著层层叠叠的树叶,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下来。”

    义哥吐掉嘴里的菸头,声音不大。

    我没动。

    我像只鸵鸟,紧闭著眼睛,进行著毫无意义的自我欺骗。

    他在诈我

    他不可能看见。

    也许…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击碎了我所有的幻想。

    那是枪栓拉动的声音。

    我猛地睁开眼。

    只见义哥从身后那人手里,接过一个长条状的东西。

    一把短杆猎枪。

    黑洞洞的枪口,不偏不倚指著我藏身的位置。

    “小子,我数三声。”

    义哥单手托著枪,声音淡漠。

    “一。”

    我的心臟骤停。

    这是真傢伙。

    在林山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这种土製猎枪並不罕见,威力甚至比正规手枪还要大。

    看著那个黑洞洞的枪口,我悽惨一笑。

    这算什么

    老子不过是个大一新生,为了保命砍翻了一个想弄死我的混子。

    至於吗

    直接拿这种东西来堵我。

    “二。”

    义哥的声音依旧平稳,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我不敢赌。万一他手指一抖,我他妈上哪说理去

    最后一点反抗的念头,也隨之被碾碎。

    这玩意不讲道理的。

    “別!別开枪!”

    我缓缓从树叶中探出半个身子,高高举起双手。

    “我下来,我这就下来。哥,咱有话好说,把那玩意挪开点,我打小就胆小。”

    义哥嗤笑了一声,放下了枪口。

    但他没把枪收起来,依旧拎在手里,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刚才那个壮实男看见我,一巴掌狠狠拍在瘦高个的后脑勺上,破口大骂。

    “老子就说他躲在上面!你他妈非跟老子扯什么鬼啊神的,差点让这小子给溜了!”

    瘦高个一脸委屈,不敢顶嘴,只能恶狠狠地瞪著树上的我。

    你看你妈看。

    你们这对胖瘦头陀,老子今天记下了。

    等老子翻了盘,非得把矮的那个拉长,高的那个锯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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