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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5章 镰刀(感谢小金 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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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感嘆號在天花板上待了不到两天,就被新的事给盖过去了。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

    老师还在讲台上念经,铃声响起之前,我就已经把课本塞进了抽屉。

    桌面底下手机震了一下。按亮屏幕,小白髮的。

    两个字:【红楼。】

    没有前因,没有后缀,就两个字。

    我手机揣回裤兜,拎起桌上的矿泉水瓶出了教室。

    走廊上人不多,几个背书包的学生往校门口涌。

    我刚下楼梯,就感觉到不对劲。

    前面三三两两走著好几拨人。

    有从教学楼出来的,有从宿舍方向过来的。路线不同,方向一致。

    全往红楼去。

    我认出其中几张脸。

    洪齐。王北手底下那个,佝僂著身子那个。

    后面跟著鬍子,嘴里嚼著檳榔。

    还有大三的两个老面孔,以及两个平时不怎么打照面的大二的。

    路上碰见,互相点个头。

    谁也没多说话。

    这阵仗,要么就是有大事发生,要么就是有新成员要入社。

    上次如此聚齐,还是我跟猴子和谈那回。

    快到红楼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妖秀从我左边经过。

    黑色卫衣,帽子没戴,头髮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些。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斜视了我一眼。

    谈不上有敌意,也谈不上友善。

    就是看了一眼,收回去,逕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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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没打招呼。

    我俩现在就这样。

    当初因为陈璐瑶的事,他恨不得把我剁了餵狗。后来跟璐姐那边缓和了,这才从剑拔弩张降到现如今的冷和平。

    见面不说话,不对眼,各走各的。

    能维持住就不错了。

    红楼一层那扇铁门半掩著。

    我伸手推开,门轴锈死了,发出刺耳的声响。

    里面已经到了二十来號人。

    站的站,蹲的蹲,三五成群散在废弃教室的各个角落。

    有人靠著窗台抽菸,烟雾在残破窗户漏进来的光柱里飘散。

    有人背靠墙壁低头玩手机,

    有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著什么。

    小白在最里面。

    靠著一张旧课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色阴沉的很。

    我认识他这么久,不管什么场合都是嬉皮笑脸的。今天这张脸,还是第一次见到。

    王北站在他旁边,嘴里叼著根牙籤,表情同样没什么笑意。

    洪齐和鬍子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我没往前凑。

    靠墙找了个位置,把水瓶搁在脚边,抱著胳膊站好。

    又等了几分钟。

    陆续进来几个人。

    差不多了。

    小白环顾一圈。那道目光扫过每张脸,开口道:

    “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件事。”

    他顿了一下,偏头看向王北。

    “你来说吧。”

    王北把嘴里那根牙籤吐掉,直起身子。

    “我有个兄弟。”

    “你们应该都见过。帮住宿生从外面带东西进来的那个。”

    我脑子里立刻浮出一张脸。

    瘦,不高,经常背著个鼓鼓囊囊的帆布书包,里面塞满了包子馒头豆浆。

    每天早上跟个移动早餐车似的,在宿舍楼底下转一圈,谁要什么吆喝一声就行。

    我们一般叫他代购男。

    这人跟我不算熟,但他对我们的態度一直不错。

    帮忙带烟带水从不嫌麻烦,偶尔钱不够他也不催,下次碰面补上就行。

    王北继续说。

    “他家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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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几天,有伙人闯进他家里。”

    “拿镰刀。把他爸开膛破肚了。”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连抽菸的都把手停在了半空,將目光投向王北。

    “他当时躲在臥室的床底下。他妈在纺织厂上夜班,不在家。”

    “不然一家子就整整齐齐了。”

    我后背贴著墙,水泥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

    “他妈下了班回来,看到她男人趴在大门口。”

    王北停了一下。

    “翻过来,肠子流了一地。”

    “报了警。警察来了看了现场,死亡位置在家门口,开门就挨的刀,基本没有反抗。周围走访了一圈,没查到什么。”

    “让他们回家等消息。”

    说完了。

    王北把手揣回裤兜,重新靠回课桌上。

    教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我靠在墙上,眉头紧皱,有些不敢置信。

    开膛破肚。

    四个字,每个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画面就自动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有人低声骂了句脏话。有人深吸了一口气。

    角落里一个大三的老成员,我记得他姓周,具体叫什么忘了。

    听完这些,他只是把手里的菸头在墙面上碾灭,换了个姿势继续靠著。

    脸上没什么波澜。

    林山这地方就这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一两起这种恶性案件。

    镰刀。

    不是砍刀,不是匕首。是镰刀。

    农村到处都有的玩意。田埂上,杂物间里,家家户户门后面竖著的。

    隨手就能拿到。用完扔进路边任何一条水沟,没人会注意。

    这种凶器的选择不是巧合。

    要么动手的是本地人,熟悉环境到闭著眼都能摸到工具。

    要么就是故意挑这种烂大街的东西来抹掉痕跡。

    不管哪种,都不是临时起意。

    而“等消息”三个字,在林山等於没消息。

    镇上就那点警力,打架斗殴的案子堆成山都处理不完。

    入室杀人按说该市局派人,可这地方不是市区。

    卷宗能不能报上去都是个问题。

    半年前西岭那边也有户人家被砍了。

    到现在连嫌疑人的影子都没摸著。

    小白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慢慢扫过去。

    这时候,角落里传来动静。

    所有人的视线转过去。

    代购男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直接跪在了地上。

    整个人佝僂著。

    “各位大哥。”

    他声音沙哑的厉害,像是哭了几天没停过。

    “求求你们了。我知道这事难办,但我真的没办法了。”

    “警察那边破不了案。我去求鸡毛的人,连门都没让我进。”

    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脸上的肉都在抖。

    “我爸不能白死。我就想帮他报仇。下半辈子当牛做马我也愿意。”

    说完,他把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眾人面面相覷,没人说话。

    站在我左边的一个大二的,把烟掐灭了,似乎是觉得这时候抽菸不合適。

    小白走上前,弯腰,双手架住代购男的胳膊,把人拽了起来。

    “起来。跪什么跪。”

    “男儿膝下有黄金,別动不动给人下跪。”

    代购男被拉起来。站不太稳,身子往前倾,一把抓住小白的手腕。

    “小白哥…”

    眼泪往下淌,鼻涕也跟著流下来。

    “我知道这事难,但我只能指望你们了…”

    “行了行了。”

    小白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了。”

    他转身,面向眾人。

    “都听见了。有什么本事,都拿出来。”

    “林山就这么大。我不信那伙人有这么神出鬼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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