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禾收了摸索生死二气的心思。
谷覃的面孔已经涨成了青紫色,牙关紧咬,还能勉强保持站立的姿势。
宁禾没给他痛快,继续加重重之道韵。
“咔嚓”一声,是脊骨发出的脆响,谷覃整个人被压得跪进泥里,膝盖深陷其中。
他想催动道韵抗衡,可自身道韵在重压之下运转艰难,动不了分毫。
炎蟒鞭没了灵气支撑,庞大的身躯开始消散,化作本体从半空跌落,落到地上时不甘心的闪了两下。
乌梭刃直直插在泥里,刃面多了划痕和豁口。
宁禾隔空一抓,三样法宝齐齐悬在谷覃眼前。
铜盾、乌梭刃、炎蟒鞭,一字排开。
谷覃看着面前的法宝,整个人发狂似的挣扎,可惜有重压在,他连动一动手指都不行。
宁禾看着他,抬手,五指收拢。
铜盾像纸一样被揉成一团废铁,然后是乌梭刃,刃身崩裂成无数碎片,最后是炎蟒鞭,鞭身断裂,封在其中的炎蟒残魂发出一声凄厉嘶鸣,随后彻底消散。
法宝被毁,谷覃遭到反噬。
他本就是强撑着,体内灵气早紊乱不堪,反噬之力一冲,五脏剧痛,口鼻鲜血狂涌,顺着下巴滴在泥地里。
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可他还没认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宁禾,嘴唇哆嗦了几下,断断续续地挤出话来。
“你,你可知我是谁......我是,赤原域藏珍殿殿主!”
他说这几个字时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种刻进骨子里的傲慢与不甘。
“你一个执事也敢杀我?瑶光域又如何,咳咳,执事多如牛毛...你杀了我,赤原域不会善罢甘休,瑶光域也不会保你!”
谷覃大约是看见了她腰间的执事令牌,便觉得拿捏住了她的身份。
一座界域中执事确实不少,和殿主比起来,分量差了许多。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若是今日没有自己,灵姒会面临什么宁禾不敢想。
灵姒已将果子吞入腹中沉入了梦境,她此刻人在小界珠里,窗外的天光温和,傀儡无声劳作,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可若是没有小界珠呢。
若是方才只有灵姒一个人,她吞下栖梦果会当场入梦,一个毫无防备的合体初期昏睡会遭遇什么。
谷覃追上来时灵姒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放弃栖梦果看着它在半炷香内腐败。
要么硬着头皮吞下去,然后人事不知倒在谷覃面前。
放弃,机缘毁了。
吞下去,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就算灵姒死撑着不吃,以合体初期的修为对上合体圆满也讨不到半分好。
不论是哪种结果,吃亏的都是灵姒,被毁的是机缘还是性命,全在谷覃一念之间。
这只是一个假设,灵姒在小界珠里安然无恙,栖梦果也在她腹中化开。
但这个假设让宁禾看向谷覃时眼中没有丝毫温度。
从谷覃追上来的那一刻起,结局已经注定。
宁禾本不喜以势压人,但瞧见谷覃死到临头还这副嘴脸,倒也不介意破一回例。
她右手一挥,一道流光落在谷覃面前。
令牌通体莹润,光华流转,属于瑶光少主的字迹在暮色中熠熠生辉。
谷覃盯着那枚令牌瞳孔骤缩。
“不,不可能......”
他嘴唇微动,想怒斥宁禾拿假的骗人,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少主令牌与寻常执事令截然不同。
他不是没见识的人,不过片刻便认了出来,脸上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一个小小执事或许会因他的身份产生迟疑,可瑶光少主......
谷覃的死没有意外。
当他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眼睛还瞪得老大,他后悔了。
后悔自己怎么踢到了铁板,而不是后悔为何要去毁一个素不相识之人的机缘。
宁禾收回手,神色平淡,杀谷覃她心里没有激起波澜。
浩劫结束不代表活下来的修士都是刚正不阿之辈,照样有心术不正之人。
当初抵御浩劫时邪修也出手了,但一码归一码,骨子里的东西不是一场大战就能抹去。
宁禾将斗法的痕迹清除,做完这一切后分出神念探入小界珠。
灵姒呼吸平稳,神情恬淡,也不知她此刻在梦中是得了机缘,还是做了一场好梦。
天色将明未明。
这一战打下来时间不短,长涟泽的夜空变成了浅淡的灰蓝,水面上浮起的荧光正在消散。
宁禾想了想还是取出传讯符将和谷覃之间的事告诉师傅。
赤原域是一方大域,域主是浩劫后才上任的,并非原来那位,脾性如何并不清楚。
谷覃身为赤原域藏珍殿殿主,死在长涟泽,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提前跟师傅说总比日后被人找上门来强。
藏珍殿,顾名思义,凡是此界域的修士可凭贡献前去兑换珍品灵物。
怪不得谷覃身上法宝众多,不止祭出的那三件,储物戒里还堆着许多品阶不低的法宝,件件都是难得的珍品。
想来这位殿主平日里没少借着职务之便为自己谋利。
很快宁禾收到了师傅的回讯,只有短短一句:不用管,放心历练。
与此同时,瑶光域主联系上了赤原域主。
两人通过传讯说了什么不得而知,待到传讯切断时,赤原域主面上没有难堪,反倒带着淡笑,瞧着心情不错。
“阿姐,发生了什么事?”
旁边一名化神期修士出声问道。
她腰间佩着执事令,看容貌与赤原域主有几分相似。
早些时候供奉魂灯的殿宇中,一盏魂灯骤然熄灭,连灯托都布满裂纹,上面刻的赫然是谷覃的名字。
果然,这才过了一个多时辰就有人联系了阿姐。
“谷覃在外头惹到了惹不起的人,折在长涟泽了。”
赤原域主将传讯符收起,随手理了理衣袖,语气轻描淡写。
“陨落了?”
“阿姐,合体殿主陨落不是小事,需不需要派人去......”
“不必。”
赤原域主眉眼间的轻松不似伪装:
“方才联系我的是瑶光域主,对方愿意给这个面子主动知会一声,已是把台阶铺好。这件事只要处理得当,不用担心被牵连。”
她放下茶盏看着妹妹略显困惑的神情多解释了几句:
“谷覃是前任域主的心腹,你刚来域中做事,这些陈年旧事不清楚。
他不是我提拔上来的人,却仗着资历和殿主之位中饱私囊,我早就想动他,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契机。
如今他自己撞上刀刃,倒省了我出手。”
“阿姐,藏珍殿那几人......”
赤原域主唇角微微上扬:“一并处理了,也好让瑶光域主看看我们‘认错’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