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怕吓死你。”
伴随着几声虚弱的咳嗽,这句透着无尽沧桑与悲凉的话语,在黑色的结界内缓缓飘散,最终融入了那扇散发着无上天威的窄门之中。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面对这个凭空出现、实力深不可测,且一开口就试图在心理上形成绝对压制的虚影书生。
林墨没有后退半步。
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惊骇欲绝的表情,也没有像一只受惊的野兽那样如临大敌地摆出防御姿态。
林墨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眼底浮现了一抹淡淡的嘲弄。
“是吗。”
“我这人胆子一直不太大。”
林墨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目光直视着那层薄雾。
“不过,我最讨厌的,就是故弄玄虚的谜语人。”
他表现得很镇定。
但林墨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此刻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临界点。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个书生很强,强得要命,强得根本不讲道理。那种跨越了维度的压迫感,即使是之前那个大罗金仙姜砺川,也远远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可是,越是面对这种无法抗衡的恐怖存在,林墨就越是清楚,任何的惊慌失措和色厉内荏,都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听到林墨这句带着淡淡嘲弄的回应。
那个扶着窄门的书生,似乎微微愣了一下。
随后,他极其缓慢地摆了摆那只骨瘦如柴的手。
虽然隔着一层无法看穿的亘古迷雾,但林墨在这一刻,却极其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发生了变化。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凝重且认真的审视。
“我并非在故弄玄虚。”
书生停止了咳嗽,他那飘忽的声音在虚空中变得异常清晰,一字一顿,带着一种陈述客观事实的绝对理智。
“你真的会被吓死。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刚刚强行炼化、并且彻底融入到你四肢百骸里的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
书生的目光从林墨的脸上移开,缓缓地向下扫去,仿佛看穿了林墨的皮肉,直接看到了他体内那正在生生不息流转着的经脉与气血。
“而且……”
书生的语气中,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极其明显的惊奇与不解。
“你,或者说你的这具身体,真的让我感到十分好奇。”
书生指了指林墨的心口。
“双修之法,在浩瀚宇宙中并不罕见。阴阳交泰,互补长短,这本是顺应天道之举。可是,能在双修之中获得这等逆天收获的,我却是闻所未闻。”
书生的声音变得越发深邃。
“你现在体内流淌的气血,一黑一白,首尾相接,生生不息。这大抵是因为,与你交合的那个姑娘,有着极其罕见的特殊体质。”
“可是,即便她身负纯阴之体,即便她体内孕育出了违背常理的伴生纯阳仙灵。但阴阳相冲,乃是天地间最冷酷的铁律。两股极端的能量碰撞,要么互相湮灭,要么一方吞噬另一方。”
书生隔着迷雾,死死地盯着林墨。
“这世上,绝对不可能仅仅因为一场双修,就让这两股势如水火的力量,如此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并且异变成这种连天道法则都未曾记载过的太极两仪形态!”
听到这里,林墨的眼底极其隐秘地闪过一抹微光。
“既然她这边的变量不足以支撑这种异变。”
书生叹了口气,幽幽地抛出了那个让林墨心脏猛地一跳的结论。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
“变数,出在你的身上。”
“你的体质,或者说你这具从下界爬上来的躯壳本源……”书生一字一顿地说道,“本来,就有‘问题’。”
有问题。
这三个字,犹如一柄重锤,轻轻地敲击在林墨的心头。
他没有反驳,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这一路走来,无论是当初莫名其妙绑定的系统,还是后来领悟的死寂法则,都透着一种不符合下界常理的诡异。
可是。
就在林墨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试图从书生的话语中剖析出更多信息的时候。
双修?
林墨的瞳孔极其轻微地收缩了半寸。
他那张向来冷峻、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庞上,肌肉极其僵硬地抽搐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被那宏大的大道法则和生死危机给彻底掩盖过去的、极其严重且极其尴尬的客观事实。
他和梁秋月。
刚刚才结束了那场疯狂到了极点的“阴阳交汇”。
在自己站起来推门之前,他们俩可是一直保持着负距离的连接状态!也就是说……
他现在,还是光着身子的!
林墨的呼吸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停滞。
他没有任何猛烈的动作,也没有像个被人偷窥了的黄花大闺女一样大惊失色地去捂住关键部位。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眼角微不可察地向下瞥了一眼。
紧接着。
林墨的视线,极其平静地扫向了一旁。
在距离他不到三步远的黑色沙土上,梁秋月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陷入深度的昏迷之中。
不过。
让林墨感到有些意外的是,梁秋月那具原本一丝不挂的绝美胴体上,不知何时,竟然凭空披上了一层散发着幽暗光泽的不知名异兽皮草。
那层皮草宽大而柔软,将她那诱人的曲线和所有的春光,遮挡得严严实实。
看到这一幕。
林墨在心底,极其隐秘地、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刚一松下,一股极度冰冷、极度内敛的杀意,便犹如实质般在他的心底疯狂滋生。
林墨缓缓地转回视线,重新看向站在窄门前的那个柔弱书生。
“你刚才……”
“难道,一直在旁边‘观摩’?”
这句问话,说得极其平静。但只要这个书生敢点一下头,林墨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调动体内所有的太极两仪仙灵,哪怕拼着玉石俱焚,也要在这个神秘人的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杀神的东西,尤其是他的女人。
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在一旁当风景看的。
感受到林墨眼底深处那股极其平稳却又犹如深渊般的杀机。
书生并没有动怒。
他极其坦然地摇了摇头。
“你误会了。”
书生伸出那只苍白的手,指了指身旁那扇散发着无上天威的窄门。
“我并不属于这方天地。”
“我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仅仅是因为你体内那股新生的太极两仪气血太过特殊,在它彻底成型的瞬间,引动了这扇圣劫之门的降临。”
书生的声音十分坦荡,没有任何掩饰的必要。
“而我,只是跟这扇窄门……同时出现的一缕残影罢了。”
那件遮盖在姑娘身上的皮草,不过是我在此界显化时,随手落下的一道遮蔽气机而已。
听到这个回答,林墨眼底深处的那抹冰冷杀意,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不是偷窥狂就好。
但书生接下来的话,却瞬间让林墨的心脏再次悬了起来。
“不过,我必须要提醒你一件事。”
书生又开始咳嗽了起来,他佝偻着腰,声音在虚空中显得有些断断续续,但抛出来的信息,却犹如一颗重磅炸弹。
“咳咳……随着你将那一滴本源精血彻底炼化殆尽……”
书生抬起头,隔着迷雾看着林墨。
“这片名为罪仙界的残破疆域,失去了它最核心、也是最后的一丝底蕴支撑。”
“它,恐怕坚持不了太久了。”
书生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天道无情的冷漠。
“估计百年之内,这方界域的底层法则就会彻底崩溃、坍塌。到那时,所有的空间都会化为虚无。”
“从此之后,浩瀚宇宙之中,再也不复存在罪仙界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