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这律师胆子也太大了?开局直接硬刚审判长?”
“他想干什么?公然质疑最高院的审理决定?”
旁听席的骚动让蒋天明愈发得意,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继续朗声说道:“众所周知,袁松故意杀人一案,二十年前便由湘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判决具备法律效力,被告人袁松亦已服刑二十年。”
“依据我国‘一事不再理’的司法基本原则,已生效的合法判决,无法定重大事由,不得随意启动再审程序!”
他刻意停顿片刻,目光轻蔑扫向陆远,姿态如同居高临下的胜利者。
“申诉方提交的所谓新证据,皆是捕风捉影、不成体系的零碎材料,根本不足以推翻省高院判定的铁案!故此,我方恳请合议庭依法驳回本次再审申请,维护生效判决的司法严肃性与权威性!”
一番说辞条理清晰、语气铿锵,掷地有声。
旁听席上不少法律界专业人士微微颔首,单从司法程序层面来讲,蒋天明的异议合乎法理逻辑。
一事不再理,本就是维系司法稳定的基石。倘若生效判决能够随意推翻,法律尊严便无从谈起。
蒋天明冷眼注视着陆远,静待对方陷入窘境。
在他看来,这个年轻律师要么哑口无言,要么只能空洞重复冤情,毫无反击之力。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陆远自始至终未曾抬头看他,身形端坐不动,神色淡然。
他只是静静靠在椅背,朝着审判长的方向,缓缓开口。
“审判长。”
简简单单三个字,清冷平缓,却让喧闹的法庭再度归于寂静。
审判长看向他:“辩护人请陈述。”
陆远不紧不慢,语调平淡无波:“审判长,对方律师显然对‘一事不再理’的适用前提,存在根本性认知误区。”
“依据《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五项规定:有新的证据证明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确有错误,且可能影响定罪量刑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重新审判。”
他缓缓抬眼,目光终于落在蒋天明身上。眼底无怒火、无讥讽,唯有看透一切的淡漠疏离。
“我方已向法庭提交七组完整证据,包含物证调包监控、胁迫幼童审讯录音、原始尸检样本等关键材料。”
“七组证据环环相扣,形成完整闭环,足以证明原判决并非可能存在错误,而是确凿存在人为纰漏;并非事实认定不清,而是从根源上刻意捏造、蓄意构陷的冤案!”
“故此,本次再审完全符合法定流程,程序合法合规。至于对方辩护人所言维护生效判决的严肃性……”
陆远语调骤然转寒,冷意彻骨。
“一份建立在伪证、谎言、无辜者血泪之上的判决,毫无严肃性可言!它承载的不是律法荣光,而是司法耻辱!”
“如此不公判决,不该被维护,只该被彻底推翻!”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蒋天明嘴唇开合,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泛青,几番变幻,却吐不出半个反驳的字眼。
他本想凭借程序规则压制陆远,反倒被对方逐条罗列法条,当众驳斥,颜面尽失。
更何况,在全网数千万观众的注视下,他死守的铁案,被当众定性为司法耻辱。
这早已不是专业辩论,而是不留情面的公开碾压。
审判长面无表情,轻敲法槌。
“本庭核查认定:申诉方提交新证据详实完整、指向明确,符合《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再审启动条件。本次再审程序合法合规。”
“辩方程序性异议,予以驳回。”
审判长目光落向蒋天明,语气带着明确警告。
“请辩方律师恪守法庭秩序,勿再提交无事实、无法律依据的无理异议。”
“噗……”
旁听席不知何人没忍住,低笑出声。
蒋天明面色瞬间涨成猪肝色,浑身僵硬。全场目光如同细密尖针,扎得他面皮发烫,无地自容。
直播间弹幕彻底化作欢乐的海洋。
“哈哈哈哈笑疯了!蒋律师想秀高端操作,结果被陆神按在地上摩擦!”
“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拉满!陆神全程没起身,坐着就把对面秒了!”
“这人怕不是个草包?在最高院跟陆远玩程序,纯属班门弄斧!”
“渌水不败神话?我看今天就要败得底裤不剩,打脸声音啪啪响!”
蒋天明狼狈落座,抓起水杯猛灌一口,才勉强压下胸腔中翻涌的屈辱与怒火。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程序博弈落败,那就从案件事实切入。
他转头避开陆远,阴冷的目光直直锁死被告席上瑟瑟发抖的老人。
人的意志,是最容易击溃的防线。
尤其是这个被囚禁二十年、精神早已濒临崩溃的废人。
蒋天明唇角再度勾起一抹阴森冷弧。
他的后手,才刚刚开始。
蒋天明僵硬落座,周身动作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本以为精妙绝伦的程序突袭,到头来沦为一场当众出丑的闹剧。
被告席上,袁松颤抖得愈发剧烈。
死寂荒芜的心底,被陆远方才铿锵有力的言辞砸开一道细微裂痕,一缕微光顺势渗入。
可二十年暗无天日的囚禁,早已刻入本能的怯懦,让他下意识畏惧这束来之不易的光。
就在蒋天明平复心绪,准备攻破袁松脆弱的心理防线之际,陆远缓缓起身,面向审判台沉稳开口。
“审判长,申诉方申请传唤第一位证人,龙建国到庭作证。”
审判长目光从蒋天明难堪的脸上移开,淡淡应允。
“准许。”
法庭侧门缓缓推开,一名身形干瘦的老人,在法警半扶半搀之下,缓慢挪入庭审现场。
他便是当年杂货铺店主,龙建国。
相较几日之前在村落相见之时,他仿佛骤然苍老十岁。面色惨白如纸,唇色毫无血色,每一步挪动都沉重费力,双腿如同灌了铅块。
他低垂头颅,不敢抬眼直视任何人。畏惧威严的法官,畏惧旁听席探究的目光,更畏惧对面油头正装、神色阴鸷的蒋天明。
落座证人席的瞬间,他浑身脱力,近乎瘫陷在座椅之中,身形佝偻单薄。
直播间弹幕满含同情。
“这老大爷怎么吓成这样?身子骨看着弱不禁风,风一吹就要倒。”
“看着太可怜了,他就是当年被逼伪造账本的店主吧?被周家威胁了二十年。”
陆远并未急于发问,刻意留出数十秒缓冲时间,让龙建国适应庄严肃穆的庭审氛围。
片刻后,他语调平缓温和,轻声开口。
“龙建国先生,请抬起头,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