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小时后,大山深处。
铁道部第十七工程局,隧道施工前线指挥部。
这里没有省城的繁华,只有漫天飞舞的白毛风和冰冷的地下水。
空气中弥漫着炸药残留的硫磺味、重型机械的柴油味,以及令人作呕的泥浆腥气。
“快!三组的人顶上去!抽水机不能停!”
“顶不住也得顶!这可是中央挂号的重点工程!”
泥泞不堪的隧道口,工人们穿着臃肿且早已湿透的破棉袄,在齐腰深的冰水里打着冷战,扛着沙袋艰难挪动。
指挥部里。
严正平双眼熬得通红,布满血丝。
他死死盯着墙上的工程进度图,手里夹着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烫了手才猛地惊醒,狠狠将烟头碾碎在烟灰缸里。
“局长,兄弟们扛不住了。”
后勤处长推门进来,浑身是泥,眼眶泛红。
“水太凉了,这几天已经冻倒了八十多个,那破棉袄吸了水,比铁块还重,穿在身上不一会就失温了!”
严正平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缸里的水溅了一桌。
“衣服呢?!我他妈的保命服呢?还没到吗?”
后勤处长咬着牙。
“没消息……”
严正平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就在这时。
“嘀!”
一声穿透力极强的重型卡车汽笛声,猛地撕裂了寂静!
严正平手一顿,电话听筒悬在了半空。
“怎么回事?”
后勤处长猛地转头,看向窗外,瞳孔瞬间放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局长……车……车来了!!”
严正平一把扔下电话,连大衣都顾不上穿,大步流星地冲出指挥部。
几辆挂着军牌、满身泥泞的重型解放卡车,如同钢铁巨兽,稳稳地停在了物资仓库门前的空地上!
车门推开。
赵军跳下车。
他大步走到严正平面前。
“严局。”
赵军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第一批,五千套特种作训服,全在这儿。”
严正平死死盯着赵军,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赵军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好!好!好!”
严正平眼眶通红,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猛地转头,冲着后勤处长大吼:“还愣着干什么?!卸车!验货!”
“哗啦!”
雷战带着老兵们一跃而上,扯开了车厢上的防雨油布。
一捆捆深蓝色的化纤作训服,被卸下。
严正平大步冲过去,抽出随身的军用匕首,“唰”地一声挑开捆扎带。
他抓起一件作训服,入手那沉甸甸、滑腻且坚韧的触感,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刺啦!”
严正平手握匕首,对着衣服的袖子,划了下去!
锋利的军刀划过化纤面料,竟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严正平低头一看。
衣服上只有一道浅浅的白印,连一根纤维都没断!
“这……”
后勤处长倒吸了一口凉气。
严正平再也掩饰不住心里的畅快之意。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随后,他又一把抓起旁边的一桶机油混杂着水的泥浆,“哗啦”一下,全泼在了衣服上。
泥水打在衣服上,就像是打在了荷叶上,瞬间滑落。
滴水不沾!
甩一甩,衣服干爽如初!
“神了……真他妈神了!”
后勤处长一脸的难以置信。
严正平则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猛地转身,死死盯着赵军。
“赵老弟!你这衣服,救了我十七局几万兄弟的命啊!”
他一把抱住赵军,铁骨铮铮的汉子,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赵军拍了拍他的后背,推开他。
“严局,先让兄弟们换上吧,工程进度不能等。”
“对!对!”
严正平猛地转头,冲着指挥部大吼。
“通信员!通知全线!所有一线工人,立刻换装!换上这身衣服,给我狠狠地干!”
十分钟后。
指挥部内。
严正平坐在火炉旁,大口抽着烟,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盖着国徽钢印的支票簿,拿起钢笔。
“赵老弟,废话不多说,这是五千套,加上后续一万五千套的款项。”
严正平龙飞凤舞地写下一串数字。
“刺啦。”
支票被撕下来,拍在赵军面前。
三十八万!
这是一个在这个年代足以引发地震的天文数字。
但赵军只看了一眼,便随手揣进了内兜,脸上没有半点狂喜。
“严局,钱不是问题,现在问题是,剩下的一万五千套,原材料的调拨可能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赵军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缓缓吐出。
虽然侯德彪倒台了,也没人敢在原材料上卡他的脖子了,但是受限于省市里的化纤厂产能瓶颈他想快也快不起来!
“想要快速完成剩下的一万五千套,必须跳出省内的统购圈子,从外省调拨!”
严正平眉头一皱。
跨省调拨原料?
在计划经济时代,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各种审批、指标、车皮调度,能把人活活卡死。
但他看了看窗外那些换上新衣服后,在冰水里干得热火朝天的士兵。
“啪!”
严正平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原材料交给老子想办法!”
他一把抓起红色保密电话,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给我接铁道部运输总局!我是十七局严正平!”
电话接通,严正平的声音瞬间拔高八度,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老李!别他妈跟我扯那些流程!我这里是中央挂号的重点工程!现在工程兵的保命物资卡在原料上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立刻从苏省、辽省的化纤总厂,给我调拨最顶级的锦纶和涤纶长丝!”
“要多少?!先给我发十吨!”
“车皮?没有车皮就他妈给我把客运列车停了!必须给我挂军需特快的牌子!一路绿灯!直发市第三纺织厂的内部站台!”
“谁敢拦?谁拦就是破坏国防建设!老子毙了他!”
“啪!”
严正平挂断电话,胸口剧烈起伏。
他转头看向赵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赵老弟,听到了吗?”
“原料,我给你包了!军列直达!全省没有任何一个部门敢查!”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凌厉的笑意。
他站起身,伸出手。
“严局,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