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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六点，比赛结束的哨声准时响起。陈博几乎是瘫坐在小凳上，看着面前那个空荡荡的塑料鱼箱，脑子里一片空白。整整十个小时，从早上七点半到晚上六点，中间只休息了两个小时吃饭上厕所，他甩了不下五十竿，换了七八种饵，调整了无数次钓组，结果——一条鱼都没钓上来。

    空军。彻彻底底的空军。

    旁边那位纹身壮汉正在收竿，鱼箱里躺着三条海鲈，每条都有一斤多。再旁边那位大爷更夸张，鱼箱都快装满了，目测至少七八条，有大有小。陈博甚至看到有条石斑鱼在里面扑腾，那鱼鳞在夕阳下闪着光，像是在嘲笑他。

    工作人员开始挨个称重记录。陈博默默把自已的空鱼箱递过去，工作人员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同情：“87号，陈博……零斤。”

    “嗯。”陈博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干。

    工作人员在记录表上划了个零，然后拍拍他的肩膀：“没事，明天还有机会。”

    陈博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

    称重结束，工作人员把成绩单贴在了公告板上。陈博没急着去看，他慢吞吞地收拾渔具，把鱼竿拆开，绕线轮卸下来，鱼线缠好，一样样放回渔具包。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但该看的还是得看。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公告板前。一百多个名字，从上往下排。第一名是那位大爷，总重量十二斤六两。第二名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十斤八两。第三名……陈博一路往下看，越看心越凉。

    终于在倒数第三行找到了自已的名字。

    87号，陈博，零斤，排名第98。

    一百个人参赛，他排第98。倒数第三。

    陈博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然后默默转身，走到沙滩边一个没人的角落，蹲了下来。他把渔具包放在脚边，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盯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海面。

    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橙红，很美。但陈博现在没心情欣赏。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陈博没回头，他知道是谁。

    刘逸飞在他旁边蹲下，也没说话，就这么陪他蹲着。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味道，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侧头看了陈博一眼。

    “怎么了？”她问，声音很轻。

    陈博沉默了几秒，才闷闷地说：“我可能不行。”

    “什么不行？”

    “钓鱼。”陈博抬起头，看着海面，“你看那些大爷，那些专业选手，他们一钓一个准。我呢？十个小时，一条都没钓上来。装备不如人家，技术不如人家，连运气都不如人家。”

    刘逸飞没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我来之前还想着，就算拿不到名次，至少也能钓几条玩玩。”陈博自嘲地笑了笑，“结果呢？空军。明天还有一天，照这个趋势，我估计还是空军。到时候排名出来，倒数第一，多丢人。”

    “丢给谁看？”刘逸飞问。

    陈博一愣：“什么？”

    “丢给谁看？”刘逸飞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那些选手？他们又不认识你。观众？他们最多笑两天就忘了。网友？他们天天在网上笑这个笑那个，你还在乎多这一条？”

    陈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来之前不是说了吗，就当公费旅游，顺便钓个鱼。”刘逸飞看着他，“钓鱼是修身养性，是你自已说的。输赢重要吗？”

    陈博看着她，夕阳的光照在她侧脸上，柔和又温暖。他突然想起一个月前，他第一次去水库钓鱼，也是空军，回来垂头丧气的。刘逸飞当时也是这么说的：“钓鱼是修身养性，你急什么？”

    是啊，他急什么。

    陈博突然笑了，虽然笑容还有点勉强：“你说得对。”

    “明天慢慢来。”刘逸飞也笑了，“反正最坏的结果就是再空军一天，然后咱们开开心心去玩。海南这么多好玩的地方，咱们还没去呢。”

    “嗯。”陈博点头，心里那点郁闷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一个欢快的声音插了进来：“哟，蹲这儿干嘛呢？思考人生？”

    陈博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他翻了个白眼，没搭理。

    热巴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还举着手机——直播已经关了，但她显然没打算放过陈博。她凑到陈博面前，歪着头看他：“听说你垫底了？倒数第三？”

    陈博瞪她：“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这是关心你。”热巴理直气壮，“倒数第三怎么了？又不是倒数第一。再说了，重在参与嘛！”

    陈博：“……你这安慰人的方式真特别。”

    “那是。”热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实话实说。”

    张云隆跟在她后面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那个小本子。他看了看陈博，又看了看刘逸飞，小声说：“陈哥，其实你今天表现挺好的。”

    陈博：“好在哪儿？”

    “至少……至少你没把鱼竿甩断。”张云隆认真地说，“我下午看到有个选手甩竿太用力，鱼竿直接断了，饵飞出去老远，差点砸到人。”

    陈博：“……这也算好？”

    “算啊。”张云隆点头，“没出安全事故，就是好。”

    陈博被他这逻辑逗乐了，心情又好了一点。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行吧，没断竿就是胜利。走，吃饭去，饿死了。”

    四人往酒店走。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沙滩上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工作人员在收拾场地。海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热巴边走边刷手机，突然“咦”了一声：“陈博，你上热搜了。”

    陈博心里一紧：“又上热搜？这次是因为啥？空军？”

    “不是。”热巴把手机递过来，“你看。”

    陈博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微博，标题是：“陈博参加全国海钓大赛，首日成绩垫底”。配图是他蹲在角落发呆的照片，拍得还挺有艺术感，夕阳、大海、孤独的背影。评论区已经炸了。

    “哈哈哈哈陈博也有今天！”

    “空军之王，实至名归！”

    “虽然但是，这照片拍得还挺有意境。”

    “陈老师别灰心，明天加油！”

    “我就想知道热巴在旁边直播的时候是啥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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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巴：家人们，陈博又空军了！”

    陈博看着评论，嘴角抽了抽。他把手机还给热巴：“这帮网友，看热闹不嫌事大。”

    “多好啊，免费宣传。”热巴笑嘻嘻地说，“你看，转发都过万了。等你明天逆袭，话题度更高。”

    “你还指望我逆袭？”陈博瞥她一眼，“我现在只求别倒数第一。”

    “要有梦想嘛。”热巴拍拍他的肩膀，“万一实现了呢？”

    回到酒店，四人直接去了餐厅。陈博饿得前胸贴后背，一口气点了三个菜，还要了碗米饭。等菜的时候，他拿出手机，想看看王宏有没有发消息。

    果然有。王宏发来一条语音，点开，是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陈博啊，我看到热搜了。没事，空军就空军，谁还没空军过？我当年学钓鱼的时候，连续空军一个星期，差点把鱼竿砸了。你这才一天，小意思。”

    陈博回了个笑哭的表情。

    王宏又发来一条：“不过话说回来，你今天用的什么饵？”

    陈博想了想，打字回复：“用了好几种，活虾、假饵、软虫都试了，都没口。”

    王宏：“潮水呢？风向呢？钓点水深多少？”

    陈博：“……没注意。”

    王宏发来一个捂脸的表情：“兄弟，钓鱼不是光甩竿就行的。你得看潮水，看风向，看水深，看地形。明天比赛前，你早点去，找个老选手问问，或者看看别人怎么选钓点。别傻乎乎地随便找个地方就坐那儿钓。”

    陈博：“知道了。”

    王宏：“还有，晚上别睡太死。有些鱼晚上更活跃，你可以试试夜钓。不过注意安全，别一个人去。”

    陈博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一动。

    菜上来了，陈博埋头吃饭，脑子里却在想王宏的话。夜钓……他之前查资料的时候确实看到过，有些海鱼晚上更活跃，比如石斑、鲷鱼之类的。而且晚上人少，干扰少，说不定真有戏。

    但他又有点犹豫。晚上去海边，黑灯瞎火的，安全吗？而且比赛规则里没说不能夜钓，但也没说可以。万一被发现了，算不算违规？

    正想着，热巴突然问：“陈博，你明天还去吗？”

    陈博抬头：“去啊，为什么不去？”

    “我以为你受打击了，不想去了呢。”热巴夹了块鱼肉，“要是我，第一天垫底，第二天肯定不好意思去了。”

    “我脸皮厚。”陈博面不改色，“再说了，钱都交了，不去多亏。”

    刘逸飞在旁边笑：“这倒是实话。”

    吃完饭，四人各自回房。陈博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白天钓鱼的画面：甩竿，等待，浮漂不动，收竿，再甩竿……循环往复，一无所获。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酒店房间的空调开得很足，但他还是觉得有点闷。他坐起来，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夜钓技巧”。

    看了十几分钟，越看越觉得可行。晚上潮水好，风小，鱼确实更活跃。而且夜钓需要准备的东西也不多，头灯、防蚊液、保暖外套，再加上鱼竿饵料就行。

    他又搜了一下比赛规则，仔细看了三遍，确认没有禁止夜钓的条款。只规定了比赛时间是早上六点到下午六点，其他时间选手可以自由活动。

    那就是说，夜钓不算违规。

    陈博放下手机，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他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半。现在去的话，钓到凌晨两三点，还能回来睡几个小时。

    他掀开被子下床，轻手轻脚地开始收拾东西。渔具包就在墙角，他打开，把鱼竿、绕线轮、鱼线、鱼钩、铅坠、假饵一样样检查了一遍。又去卫生间拿了条毛巾，塞进包里——万一钓到鱼，可以用来擦手。

    收拾完，他换了身深色的衣服，戴上那顶破草帽，背上渔具包，轻轻打开房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的微弱光亮。陈博蹑手蹑脚地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缓缓下降，陈博看着镜面里自已的倒影，突然有点想笑。一个月前，他还在为接不到戏发愁，现在居然大半夜偷偷摸摸去海边钓鱼，为了一个倒数第三的名次拼命。

    这人生，真是越来越魔幻了。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陈博走出去，穿过大堂。前台值班的小姐姐正在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陈博这身打扮，愣了一下：“先生，您这是……”

    “去海边走走。”陈博面不改色。

    “这么晚了，海边不安全。”小姐姐好心提醒。

    “没事，我就待一会儿。”陈博摆摆手，快步走出酒店。

    夜晚的海边和白天完全不同。没有阳光，没有游客，只有漆黑的海面和哗哗的海浪声。远处有几点渔火，应该是夜捕的渔船。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还有点凉。

    陈博打开头灯，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坐下。这里离白天比赛的钓点不远，但更靠近礁石区。他记得资料上说，礁石区容易藏鱼，尤其是晚上。

    他把鱼竿组装好，挂上活虾——这是下午特意留的，装在充氧袋里，现在还活蹦乱跳。甩竿，铅坠带着饵飞出去，落进海里，发出轻微的“扑通”声。

    然后就是等待。

    头灯的光束照在海面上，形成一小圈光晕。陈博盯着浮漂，眼睛都不敢眨。海浪声在耳边回荡，偶尔有海鸟的叫声从远处传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浮漂依然纹丝不动。

    陈博有点着急，但又强迫自已冷静。夜钓需要耐心，他知道。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把外套裹紧了些。

    又过了大概半小时，浮漂突然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碰了碰。陈博屏住呼吸，握紧鱼竿。

    浮漂又动了一下，这次幅度大了些，往下沉了沉。

    陈博心跳加速，手腕微微用力，准备提竿。

    但浮漂又不动了。

    他等了几秒，正以为是自已看错了，浮漂突然猛地往下一沉！

    陈博几乎是本能地提竿，手腕发力，鱼竿瞬间弯成一个大弧线。线轮吱吱作响，鱼线绷得笔直。有鱼！而且不小！

    他稳住身形，开始慢慢收线。鱼在水下挣扎，力道很大，拽得鱼竿不停颤抖。陈博不敢用力过猛，怕断线，只能一点点遛鱼。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五分钟。陈博额头上冒出了汗，手臂也开始发酸。但他心里却越来越兴奋——有鱼！他终于钓到鱼了！

    终于，鱼累了。陈博加快收线速度，把鱼拉近岸边。头灯的光照过去，能看到一条银白色的鱼在水里扑腾，个头不小，至少有两斤。

    他小心翼翼地把鱼提上岸，取下鱼钩，放进带来的水桶里。鱼在桶里扑腾了几下，溅了他一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