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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咻——嘿咻——”
黎闲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刚泡的茶，看着客厅中央那个扎着两个丸子头的小身影。
客厅中央铺着那张从铃铛房间拖出来的瑜伽垫。
铃铛站在垫子正中间，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曲，双手在身前缓慢画圆。
她的表情异常严肃，眉心拧出一个小小的疙瘩，嘴唇抿成一条线。
今天是大年初一，外面鞭炮声、烟花声断断续续。
按说应该赖床到中午的日子。
这丫头七点就爬起来，穿着一身红色睡衣，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对着手机屏幕一脸凝重。
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结果她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屏幕上一个老头穿着白色练功服，背景是某座名山的云雾缭绕。
字幕写着《七天打通任督二脉，普通人也能成为武林高手》。
“老登，我要练这个。”
铃铛当时这么说。
黎闲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她那张写满认真的小脸，翻了个身继续睡。
现在他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看着铃铛把那个什么“太极起手式”练到第十七遍。
“呼——吸——呼——吸——”
铃铛的嘴里念念有词，两只手在身前推来推去。
她每次推手都憋着劲，小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在练气还是在跟空气较劲。
“这孱弱的身体，还是太无力了吗？”
她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已的手掌，翻过来又翻过去，像是第一次发现自已的手长这样。
黎闲喝了一口茶。
这丫头昨晚睡前还没事，一觉醒来就觉得自已身体孱弱了。
昨晚吃了七块排骨的人，说出“孱弱”两个字，也不知道是从哪学的。
黎雨从卧室走出来，头发乱成一团，脸上还带着枕头印子。
她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脑袋往后一仰，整个人瘫在靠垫上。
“她干嘛呢？”
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练功。”黎闲说。
“练什么功？”
“七天打通任督二脉。”
黎雨沉默了一秒，侧过头看着客厅中央那个正闭着眼睛、双手缓缓上举的小身影。
铃铛的指尖举过头顶。
停住。
然后慢慢往下压。
她的脸憋得更红了，腮帮子鼓起来，鼻翼翕动，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黎雨看了几秒，把目光收回来，靠在沙发背上。
“姿势还挺标准。”
“你从哪看出来标准的？”
“不知道。但她那么认真，不标准也得说标准。”
铃铛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睁开一只眼，看到黎雨正看着她，立刻把眼睛闭上，腰板挺得更直了。
她把手收回来，重新起势，这回动作比刚才更快，像是要在姑姑面前证明什么。
黎雨靠在沙发上，嘴角翘起来。
“铃铛，你那个手，再抬高一点。对，就是这样。腰再往下沉一点，稳住。”
铃铛按照黎雨的指点调整姿势，下巴抬得更高了。
黎闲看了一眼黎雨。
黎雨冲他眨了一下眼睛。
他没说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黎雨明知道这丫头练的东西没用，还搁那火上浇油。
“铃铛，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黎雨问。
铃铛闭着眼睛，眉头紧锁。
“我感觉体内有一股气，在丹田这里，热热的，像一团小火苗。”
黎闲差点被茶呛到。
那股热热的气，是早上那碗红糖姜汤。
他亲眼看着她灌下去两大碗，说是“大年初一喝姜汤，一年不感冒”。
黎雨面不改色，继续指点。
“那就是内力。你感受到内力了，说明你根骨不错，是练武的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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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铛的嘴角翘起来了，但她忍着没笑，继续绷着那张小脸。
“可是我觉得它不够强，很微弱，像风一吹就会灭。”
“内力都是这样的，刚开始很微弱，需要你不断修炼，才能变得强大。”
铃铛用力点头，双手又开始画圆了。
这次画得更慢，更用力。
她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嘿咻——嘿咻——”的，跟码头扛大包的工人一个节奏。
黎闲靠在沙发上，看着那个卖力的小身影。
这丫头平时让他陪着修炼精神力，坐不到十分钟就开始扭来扭去，一会说腿麻了一会说肚子饿了。
现在练这个什么七天打通任督二脉，站了快二十分钟了，不带歇的。
他收回目光，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多练练也没坏处，至少能让她安静一会儿。
黎雨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铃铛旁边，弯下腰，伸手在她肩膀上按了按。
“肩膀放松，不要耸肩。内力是从脚底生起来的，肩膀一紧，气就断了。”
铃铛赶紧把肩膀沉下去，脖子伸长，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拎起来的猫。
“对，就是这样。”
黎雨绕着她转了一圈。
“你根骨确实不错，比我见过的人都好。好好练，说不定真能打通任督二脉。”
铃铛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闭上，继续绷着那张脸。
“姑姑，你打通了吗？”
黎雨顿了一下。
“我？我当然打通了。不然我怎么成为S级的？”
铃铛的嘴巴张成一个圆形，满脸写着“原来如此”。
她练得更卖力了，双手推出去的时候带着风声。
黎闲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俩人。
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黎雨的S级是靠意识切割，跟任督二脉没半毛钱关系。
但铃铛信了，信得死心塌地。
铃铛练到第三十分钟的时候，动作开始变形了。
起手式变成了广播体操，画圆变成了划船。
那个“气沉丹田”的表情也维持不住了，小脸从严肃变成狰狞。
黎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卧室，客厅里只剩黎闲和铃铛两个人。
铃铛的动作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重，额头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她咬着牙，硬撑着把那套动作做完，然后收势，双手缓缓下压，长出一口气。
她睁开眼，小脸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老登，我感觉到了。”
“感觉到什么？”
“内力。它在我的丹田里，比刚才大了。像一小团火，烧得很旺。”
黎闲看着她。
那股内力大概是她自已憋气憋出来的缺氧反应。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那就继续练。”他说。
铃铛用力点头，又站回垫子中央，重新起势。
“嘿咻——嘿咻——”
黎闲靠在沙发上，把茶杯端起来。
茶已经凉了，他没去续热水，就那么端着。
黎雨从卧室出来，换了一身衣服，头发扎好了，脸上还擦了粉。
她走到沙发边，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电视打开。
春晚重播，昨晚没看完的相声。
铃铛从垫子旁边探出头，看了一眼电视，又缩回去继续练。
黎雨把声音调小，靠在沙发上，看着铃铛的背影。
“哥，你说她能坚持几天？”
黎闲想了想。
“三天。”
“我赌五天。”
黎雨说。
铃铛的声音从客厅中央传过来，带着喘。
“我能坚持到打通任督二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