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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铛蹲在门口揉了一会儿脚，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把钥匙往茶几上一扔。
“我不管，明天就换指纹锁。”
“你出钱？”
“我出。”铃铛拍了拍胸口，“我存了好久的压岁钱，够买一个锁了。”
黎雨从沙发上探出头。
“你压岁钱不是要留着买那个什么——异能者手办吗？”
铃铛的表情僵了一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已的口袋，又看了看茶几上那串钥匙，陷入了六岁以来最艰难的抉择。
“手办可以等，门不能等。万一哪天我又找不到钥匙，你们又不在家，我总不可能又踹门吧？脚疼。”
黎闲靠在沙发上。
“你找不到钥匙是因为你把钥匙塞在书包最底下，上面压了三个零食袋、一本没写过的作业和一只兔子。”
雪花从铃铛肩膀上探出脑袋，红色的眼睛眨了眨，一脸“关我什么事”的无辜。
铃铛把雪花从肩膀上抱下来，放在腿上。
“雪花又不重。”
“重点不是重不重，是你该收拾书包了。”
“我收拾过了。”
“什么时候？”
“放假那天。”
黎闲看着她，铃铛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铃铛先败下阵来。
“好吧我没收拾。但我有我的理由。”
“什么理由？”
“书包里的东西是有生态系统的。零食在顶层，作业在中层，钥匙在底层。它们各司其职，互不干扰。如果我收拾了，这个平衡就被打破了。”
黎雨从沙发上坐起来。
“这话谁教你的？”
“晚晚说的。她说星界也是这样，每一层都有它的秩序，强行干预只会导致更大的混乱。”
“她跟你说的是星界，不是书包。”
“道理是相通的。”
黎雨重新倒回沙发上。
她发现铃铛这丫头越来越难对付了。
以前用“快去写作业”就能打发，现在她能引经据典地反驳你，引的还是林晚晚那套自创的“星界理论”。
关键是你还没法说她错，因为那套理论本来就是她自已编的，没有标准答案。
“作业呢？”黎闲问。
铃铛的身体僵了一下。
“什么作业？”
“寒假作业。”
“哦，那个啊。”
铃铛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快，轻快得很可疑。
“快了快了，就差一点点。”
“亿点点？”
“老登你怎么学会这招了！”
“跟你学的。”
铃铛鼓起腮帮子。
“我真的写了一些。不信你问雪花。”
雪花把脸别过去，拒绝作伪证。
铃铛低头看着怀里的兔子。
“雪花，你不讲义气。”
雪花的耳朵抖了抖，假装没听见。
黎闲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作业拿来，我看看你写了多少。”
铃铛从沙发上滑下去，慢吞吞地走到茶几旁边，弯腰从底下抽出那本练习册。
她把练习册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易碎品，一步一步挪回沙发边，坐下。
铃铛把练习册放在膝盖上慢慢翻开。
前三页铃铛直接跳过了，翻到第四页。
这里竟然写了一点。
第一题：你最喜欢的季节是什么？为什么？
铃铛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冬天，因为可以赖床。”
黎闲往后翻。
第五页到第二十页，全是空白。
“解释一下？”
“我写了啊。第四页，你看，我写了。”
“就一页？”
“一页不是页吗？页页平等，不能因为人家只有一页就歧视它。”
黎雨从靠枕后面探出头。
“铃铛，你这些话都是从哪学的？”
“网上。姑姑你不知道吗，现在小学生都这样说话。”
“我上小学的时候不这样。”
“那是你那个年代。”
黎雨噎住了。
她才二十出头，被一个六岁的丫头说“你那个年代”，她觉得自已受到了年龄歧视。
黎闲把练习册合上，放在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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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开始，每天写三页。”
铃铛的眼睛瞪圆了。
“三页？老登你是魔鬼吗？”
“四页。”
“三页！三页就三页！”
“成交。”
铃铛抱着练习册缩在沙发角落里，嘴里嘟囔着“老登变了”“以前他都不管我写不写作业的”“肯定是姑姑教坏的”。
黎雨躺着也中枪，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
黎闲靠在三个靠枕上，看着铃铛嘟囔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以前他确实不管。
不是不想管，是懒得管。
作业嘛，迟早会写的。
书包嘛，迟早会收拾的。
钥匙嘛，迟早会找到的。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管一管也没什么不好。
不是因为作业有多重要，是因为铃铛嘟囔的样子很好玩。
她说“老登你是魔鬼吗”的时候，腮帮子鼓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金色的瞳孔里全是不服气。
跟黎雨小时候一模一样。
门铃响了。
铃铛从沙发上弹起来，跑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外卖小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铃铛接过外卖，把门关上，拎着袋子走到茶几前，往桌上一放。
“老登，你点的什么？”
“烤肉拌饭。”
“我的呢？”
“你不是在晚晚家吃了吗？”
铃铛把外卖袋子抱在怀里，低头闻了闻。
“吃了，但没完全吃。”
“什么叫没完全吃？”
“就是吃了，但没吃饱。”
铃铛理直气壮。
“晚晚家的菜太精致了，一小碟一小碟的，我夹了三筷子就没了。她妈妈一个劲给我夹菜，我不好意思说没吃饱。”
黎雨从沙发上坐起来。
“所以你就饿着肚子回来了？”
“我没有饿着肚子。我吃了好多点心。但点心是点心，饭是饭。点心是甜的那条生产线，饭是咸的那条生产线。两条线各吃各的，互不干扰。”
“你这又是从哪学的？”
“我自已总结的。”
铃铛挺了挺胸。
“经过六年的生活经验，我发现人的胃分两个区，甜区和咸区。甜区满了不影响咸区继续装。”
“那如果吃了咸的再吃甜的，怎么装？”
“那是第三个区，混合区。混合区的容量是甜区加咸区的总和乘以一点五。”
黎雨张了张嘴，发现自已居然在认真思考这个理论的可信度。
黎闲把外卖袋子拆开，烤肉拌饭的香味飘出来。
铃铛的鼻子动了动，眼珠子跟着那盒饭转。
“老登，你一个人吃这么多？”
“嗯。”
“吃不完浪费了。”
“吃得完。”
“万一吃不完呢？”
“没有万一。”
铃铛盯着那盒饭，咽了口唾沫。
“老登，我帮你尝一下咸淡。”
“不用。”
“万一外卖放盐放多了呢？万一辣白菜不辣呢？万一米饭夹生呢？你需要一个专业的质检员。”
“你什么时候考了质检证？”
“刚才。自学的。”
黎闲夹起一块烤肉塞进嘴里。
铃铛的目光追着那块肉从他筷子到嘴里，再到他嚼动的腮帮子。
“咸淡合适吗？”
“合适。”
“辣白菜辣吗？”
“辣。”
“米饭夹生吗？”
“不夹生。”
铃铛沉默了一秒。
“我不信。你让我自已尝一下。”
黎闲把饭盒往她那边推了推。
铃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起筷子，夹了最大那块烤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
“咸淡确实合适。”她含糊不清地说，筷子又伸过去了。
黎闲：………
要不再点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