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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昼的光芒似乎不知疲倦,但生灵的节律自有其法。在少年露西法热情洋溢的张罗下,罗宾一行人总算在这陌生的黄金时代,觅得了一处暂时的落脚点。
地点位于巴比伦王都外缘,靠近工匠区的一条僻静小巷。露西法介绍的是一家专门从事黄金提炼与粗加工的家庭作坊。店主是一对沉默寡言、手上布满老茧与灼痕的中年夫妇,显然对露西法这位“见习祭司”颇为敬重,对他的请求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应承下来。作坊后面连着一个小小的院落和三间简陋但干净的石屋,正好可以安置他们。
“工钱可能不多,但包吃住,活计也不算太重,主要是分拣矿石、照看炉火、打磨粗胚。”露西法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王都里正式的工作都需要本地户籍和担保,这个……暂时没办法。不过老哈桑大叔手艺很好,跟着他能学到点真东西,而且提炼黄金需要集中精神,也能帮你们……嗯,更快适应我们这里的生活节奏?”他眨着那双纯真的紫眸,似乎觉得让这些“异乡来客”从事体力劳动有些过意不去,但又真心认为这是目前最好的安排。
罗宾郑重地向露西法道了谢。他们身无分文,衣着怪异,带着一身伤,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时代,能有片瓦遮头,有份能换取基本生存物资的工作,已是意外之幸。黄金,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硬通货。在这里工作,不仅能让他们融入,或许还能借此了解这个时代的冶炼技术、经济运作乃至更深层的社会结构。
工作并不轻松,尤其是对伤患未愈的众人。分拣含有金砂的矿石需要细致和耐心,看守那座以特殊火晶石为燃料、温度高得惊人的熔炉更是需要时刻警惕。但或许是这个时代空气中那浓郁的生命能量,又或者是经历了南极死战后身心俱疲下的反差,这种单纯的体力劳动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平静。老哈桑夫妇话不多,但手脚麻利,技术纯熟,对黄金似乎有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让众人也不由得肃然起敬。
当“夜晚”降临——依据的是体内生物钟和光线那难以言喻的、极其细微的黯淡(或许与天空中那轮明月的位置或光泽变化有关)——整座王都的喧嚣并未完全平息,但一种松弛下来的氛围弥漫开来。人们结束劳作,归家休息,街道上的人流变得稀疏。即使日月同辉,生命依然需要沉睡来恢复白日消耗的精力与……精神力。这是露西法告诉他们的,在这个人人天生拥有精神力的时代,睡眠是恢复和温养这份力量的重要方式。
院落里燃起一小堆驱散湿气的篝火,映亮了三间石屋粗糙的墙壁。确认老哈桑夫妇已歇息,且露西法也返回了他在王都内的祭司学徒居所后,罗宾、加西亚、艾尔文将所有人召集到了最大的一间石屋内。门扉紧闭,只留一小扇气窗,跳跃的火光将众人凝重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都恢复得怎么样?”罗宾环视众人,声音低沉。经过一日劳作和休息,众人的气色比刚穿越时好了不少,但眉宇间的疲惫与深深的不安并未散去。
“外伤还好,米雅莉的治疗和这里的……环境,似乎有帮助。”加西亚活动了一下依旧缠着绷带的手臂,“但力量恢复很慢,体内的元素能量……和这里格格不入。”
“精神力感应也很滞涩,”伊万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这个世界的元素构成……活跃得超乎想象,尤其是光元素,无处不在,但我们的精神力结构似乎难以高效吸纳和运用它们,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膜。”
艾尔文点了点头,接过话头:“这正是我们需要梳理的第一点——时代的差异。”他目光扫过众人,“在我们的认知和所学中,构成世界万物基础的是地、火、水、风四大元素精神力。光与暗,或者说阴阳之力,是更为高阶、罕见,甚至只存在于传说和某些特异个体(比如传说中那位‘贤者’)身上的力量。”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可思议:“但在这里,在这个‘黄金时代’,光元素赫然是构成世界的基础元素之一!而且存在着一个天生亲和、擅长运用光元素的族群——迦勒底人,也就是巴比伦的国民,露西法和阿雅的族人。”
“光之国……”西芭喃喃道,碧绿的眼眸中映着火光,“难怪那些建筑、那些装饰、甚至人们脸上的一些彩绘,都给人一种明亮温暖的感觉。不是因为日月同辉,而是他们本身……”
“问题在于,”皮卡德接口,眉头紧锁,“如果光元素在这个时代如此普遍,是基础元素之一,为何在我们的时代,它几乎消失了?只剩下地火水风?迦勒底人又去了哪里?光之国的巴比伦,为何在后世毫无文字记载,仿佛从未存在过?”
莉娅娜轻声道:“还有暗元素……露西法没提,但既然光元素作为基础存在,理论上也应有对应的暗元素基础。可在这个充满光明的时代,暗元素又处于什么位置?与影之主未来的力量是否有关?”
“那位‘贤者’的传说也需要重新审视。”艾尔文继续说,这是困扰他最深的谜团,“传说中贤者掌握了独有的阴阳之力,而后分裂。但如果在这个时代,光(阳)本身就是一种相对普及的基础元素力量,那么‘贤者’的独特性在哪里?是他同时掌握了光与暗,并且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还是说……传说本身就有谬误,或者所指的并非我们眼前这个时代,而是更早或更晚?”
“露西法和阿雅……”米雅莉想起白日见到的那位腼腆少女,心中泛起复杂的情绪,“他们现在明明只是普通的少男少女。未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露西法变成那样,而阿雅……又是否真的就是诺雅?如果他们是传说中的‘光暗两面’,为何在这个时代是分开的个体?”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石屋内一片沉默,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每一个问题都指向这个时代核心的谜团,也与他们所知的未来灾难紧密相连。
“情报太少了。”加西亚打破了沉默,声音沉稳,“我们就像闯进巨人花园的蚂蚁,看到的一切都巨大而陌生,无法窥其全貌。”
罗宾点了点头:“这就是我们要明确的第二点——接下来的行动方针。”他目光坚定地看向两位同伴,“正如加西亚所说,我们对这个时代所知甚微,冒进只会带来不可预测的风险。露西法对我们抱有善意,这是目前唯一的支点。我们需要借助这个支点,先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
“同意。”艾尔文道,“打工并非长久之计,但眼下是必要的。通过工作,我们可以更自然地接触普通迦勒底人,学习他们的语言、习俗,了解这个社会的运转规则。同时,观察露西法和阿雅,他们是关键人物,或许能从他们日常的言行、接触的人和事中,发现未来变化的端倪。”
“保持低调,融入其中。”罗宾总结道,“不主动探寻可能改变历史走向的重大事件,但密切关注与露西法、阿雅、以及五大国、阿尔法山索尔神殿相关的一切信息。尤其是火之国普罗可斯帝国的动向,露西法提到他们好战,这可能是打破目前平静局面的变数。”
“另外,”伊万补充道,“我们需要尝试适应和恢复力量。这个世界的元素环境不同,或许是一种挑战,也可能是一种机遇。尝试理解光元素,尝试让我们的力量与这个时代的环境‘接轨’,这不仅能增强自保能力,也可能帮助我们理解某些关键问题。”
“还有艾力克斯和禺强……”莉娅娜小声说,抱着膝盖,“他们不知道怎么样了。禺强也在巴比伦吗?艾力克斯又去了哪里?”
提到这两个失踪的强力存在,众人心头又是一沉。他们的下落和动向,同样是巨大的未知数。
“暂无他法,只能先顾眼前。”罗宾沉声道,“记住我们的根本目的——弄清楚影之主(未来的露西法)转变的原因,找到可能阻止或改变其未来轨迹的方法,并设法回归我们的时代。一切行动,围绕这个核心展开。在获得足够的情报和力量之前,静观其变,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是!”众人低声应和,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迷茫依旧,但至少有了清晰的方向。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返回简陋的床铺休息。石屋外,永昼的天空中,太阳与月亮依旧静静悬停,洒下永恒而柔和的光辉,笼罩着这座辉煌而古老的都城,也笼罩着这群来自未来、心怀重重迷雾的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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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姑且称之为夜色)渐深,王都的灯火次第熄灭,唯有神殿方向似乎仍有微弱的光芒流转。遥远的北方天际,在那日月光辉的尽头,隐约有暗红色的云翳沉淀,如同凝固的血,又仿佛沉睡火山的呼吸。
静观其变,并非消极等待。风暴来临前的宁静,往往最为微妙难测。而在巴比伦那温暖的光明之下,在少年纯真的笑容背后,在五大国并立的脆弱平衡之中,变革的种子,或许早已悄然埋下,只待某个契机的浇灌,便会破土而出,将这黄金的时代,引向无人能预料的深渊或辉煌。
罗宾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望着石屋缝隙中透入的、永不落幕的天光,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索尔之刃冰凉的剑柄。故乡阿尔法山的远古阴影,艾力克斯的不知所踪,影之主与诺雅的光暗之谜,还有这个时代本身隐藏的重重迷雾……千头万绪,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但无论如何,他们已踏出了在这黄金时代的第一步。生存,观察,学习,等待。在历史的长河中,他们是一群逆流而上的闯入者,试图从源头的波澜中,窥见下游那场滔天洪灾的真相与……或许存在的,一线微弱的转机。
夜还很长,而属于他们的“黄金时代”历险,才刚刚开始。
***
阿尔法山,矗立于地火两国交界之荒脊,终年笼罩在元素乱流与不祥传说交织的迷雾之中。山体并非单纯的巍峨,而是一种狰狞的、仿佛被巨力反复揉捏又粗暴拼接过的暗沉色调,裸露的岩层呈现出烧熔后又急速冷却的琉璃质感与扭曲的断层。稀薄却狂躁的空气中,稀薄的地元素沉滞如铅,暴烈的火元素暗流涌动,间或夹杂着来自更高处的、令人灵魂悸动的微光与流风。
索尔神殿的轮廓,在接近山巅的地方隐约可见。那并非精致的建筑,而更像是一座由整块灰白色巨岩被无形伟力掏凿、雕刻而成的古朴殿宇,与山体本身浑然一体,散发着亘古的苍凉与威严。
此时,神殿前那片相对平坦、布满风化碎石与古老刻痕的广场上,却聚集着与这份苍凉格格不入的喧嚣人群。数十、上百名装束各异、来自世界各地的炼金术士、学者、冒险家以及纯粹的亡命之徒,在此扎营、争论、交易,乃至虎视眈眈地盯着彼此和那紧闭的神殿巨门。空气中弥漫着硫磺、草药、腐肉、汗臭以及各种炼金试剂混合的刺鼻气味,人声鼎沸,各种语言的叫嚷、诅咒、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间或夹杂着某处爆发短暂冲突的金属交击与惨叫。
这是一个法律与道德的边缘地带,一个被贪婪、野心与对知识的渴求燃烧得面目狰狞的疯狂市集。
在这群形色各异、大多面带风霜或狂热的人群边缘,一个看起来格外“不合群”的身影,静静伫立在一块稍高的岩石阴影下。
那是一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身材纤瘦,裹在一件略显宽大、沾染了旅途尘土的深褐色亚麻长袍中。一头天然卷曲的紫色短发,在山风中略显凌乱地贴着额角。他的皮肤是一种罕见日光的、近乎病态的苍白,与周围大多数人被风霜或烈日灼伤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此刻微微眯着,在苍白的脸上几乎成了两道细长的缝,只透出一点深邃的紫罗兰色光泽。他的目光,既不像那些老练冒险家般锐利地扫视危险,也不像狂热炼金术士那样贪婪地凝望神殿,而是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到近乎疏离的观察,静静地、缓慢地移动着,掠过广场上每一个值得注意的人群,每一处营地的布置,每一次冲突的起因与结果,乃至岩壁上那些被无数人忽略的、风化严重的古老刻痕。
他的存在感极低,低到就连经过他身边的人,也很少有谁会多看这个看起来过分年轻、过分瘦弱、又过分沉默的“学徒”一眼。只有他胸前那枚用细银链悬挂、刻着复杂风旋纹章的小小徽记,隐约表明他来自极西的风之国——阿尼莫斯联邦。
年轻的宫廷炼金术士学徒,乌拉诺斯。
此时的他,尚未接触那些后来令他名震(或臭名昭着)于世的禁忌知识,更未因染指“不应存在之物”而被封印于风之岩下的无尽孤寂之中。他只是一个凭借着过人天赋与一丝幸运,获得了随使团前来“见习”机会的、出身并不显赫的年轻人。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扇紧闭的、高达十数米、布满玄奥纹路与岁月侵蚀痕迹的神殿巨门之上。眯成细线的紫眸深处,极其细微地,掠过一丝与周遭狂热氛围格格不入的……理性的好奇,以及一种仿佛在解析某个复杂炼金方程式般的沉静思索。
“元素之星……纯粹的本源……”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浓重的、属于风之国某个偏远地区的特殊鼻音。“以炼金阵列‘固定’自然流转的本源之力……违背了第三基本嬗变原理……还是说……存在着更高阶的、未知的‘封印’或‘共鸣’结构?”
他的视线,又移向了神殿门扉旁那些被无数人摸索、研究、乃至破坏过,却依旧无人能解的古老机关与陷阱痕迹。不是看它们的危险,而是在看它们的“设计逻辑”、“元素流向”、“与山体地脉及天象的隐秘联系”。
“守护?还是……筛选?”他又低语一句,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
远处,几名来自火之国、脾气暴躁的炼金术士,似乎因为争抢一处“有利”的观测位置,再次爆发了激烈的争吵,眼看就要演变成流血冲突。周围的人或冷眼旁观,或悄悄退开,或暗中摸向武器。
乌拉诺斯只是极淡地瞥了那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仿佛那场即将发生的厮杀,还不如岩壁上一道奇特的元素蚀刻痕迹来得有趣。他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块用薄金属板临时打磨成的简易刻写板上,手指蘸着随身携带的一小瓶特制炼金墨水,在上面飞快地勾勒、计算、记录着什么,时不时抬头对照一下神殿的某个角度或天空中日月的相对位置。
狂风卷过山巅,扬起沙尘,也拂动了他额前那缕卷曲的紫发。他依旧站在那里,苍白,沉默,毫不起眼,与周遭的疯狂与混乱宛如两个世界。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看似弱不禁风、在人群中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年轻学徒,在未来的某一天,将以怎样的方式,深刻地影响乃至……操纵这个世界的命运走向,成为风之国乃至整个大陆都为之侧目(或恐惧)的宫廷炼金术士。
此刻,他只是阿尔法山巅无数追寻者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但那双眯成细线的紫眸中,已经开始倒映出一条与所有人都不同的、独属于“观察者”与“解析者”的……道路。
而这条道路的尽头,等待着他的,究竟是知识的巅峰,还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时间,会给出答案。
在这黄金时代即将走向终曲的前夜,又一颗关键的棋子,已悄然落于这混乱的棋盘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