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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8章 无妄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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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门被撞开的闷响在山林间显得如此突兀。

    伊莉希雅冲了进去,屋内昏暗的光线下,那个总是温和地笑着、耐心教导她的身影,此刻一动不动地伏在简陋的木桌上。她踉跄着扑过去,触手是冰凉僵硬的触感,再无半分往日的温暖。

    “师父……师父!”她颤抖着手,想要将他扶起,却只看到老人灰败的侧脸上凝固的平静,以及胸口那片早已干涸、颜色发暗的大片血渍。桌上,一个空了的、散发着淡淡苦杏仁气味的陶碗滚落一旁。

    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吞没。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她瘫软在地,紧紧抱住师父冰冷的身体,失声痛哭。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她沾满尘土与泪痕的美丽脸庞,也浸湿了老人粗布衣衫的前襟。她像个迷失的孩子,在空荡冰冷的房间里,发出压抑到极致后破碎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哭到几乎脱力的她,才在模糊的泪眼中,瞥见师父手边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拿过纸条。上面是师父摩多那熟悉的、略带潦草却充满力量的笔迹:

    “伊莉希雅,我徒:

    见字时,为师已去。莫悲,莫泣,此乃为师自择之路。

    你潜入索尔神殿之事,为师……早已知晓。皇帝野心昭然,元素之星非祥瑞,乃祸端。匹夫怀璧,其罪难赎。为师一介‘炎心隐者’,残躯朽骨,无力对抗帝国铁骑,更不忍见你为我这老朽之徒,一生受制于那暴君,沦为野心之刃。

    故,以此残生,断皇帝念想,亦斩断你之枷锁。无星可献,其罪在我,与你无干。

    袋中之物,妥善处置,或弃或藏,绝不可使之落入帝手,切记!切记!

    往后路途,唯你独行。山高水长,望自珍重。勿念,勿寻仇,活下去。

    师摩多绝笔”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伊莉希雅的心上。原来师父早就知道!原来他并非因病体难支,而是为了让她摆脱皇帝的掌控,为了保护她不再涉险,竟选择了如此决绝的方式!自我了断,将一切罪责与皇帝的怒火,都引到了他自己这具即将熄灭的残躯之上!

    “啊——!!!”她仰起头,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悲鸣,混合着无尽的悔恨、愤怒与撕心裂肺的痛苦。为什么?为什么她没有想到?为什么她天真地以为取回元素之星就能救师父?她才是害死师父的罪魁祸首!

    就在这时——

    砰!砰!

    小屋那本就简陋的木门被粗暴地踹开,碎裂的木屑飞溅。刺目的火把光亮瞬间涌入,驱散了室内的昏暗,也照亮了伊莉希雅泪痕狼藉、满是绝望的脸。

    “果然在这里!”一个阴阳怪气、带着得意与残酷的声音响起。

    杰西卡脸上涂着那令人作呕的油彩,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眼神冰冷的火之国宫廷侍卫,堵在了门口。他的目光先是在摩多尸体和桌上遗书上一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随即牢牢锁定伊莉希雅,以及她身边那个鼓鼓囊囊的粗糙麻袋。

    “伊莉希雅,陛下有令,着你即刻交出元素之星,并随我回宫复命!”杰西卡尖声道,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恶毒的光,“违抗陛下旨意,私下行动,更致炎心隐者身亡……你可知这是何等大罪?”

    伊莉希雅缓缓抬起头,泪眼早已干涸,只剩下赤红的血丝和一片冰冷的空洞。她看着杰西卡,看着那些如狼似虎的侍卫,师父临终的嘱咐、皇帝的野心、摩多冰凉的身体、还有怀中这四颗沾满师父鲜血的元素之星……所有的情绪在极致的悲痛中,淬炼成一股冰冷的、玉石俱焚的恨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猛地将装有元素之星的麻袋往怀里一塞,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般骤然弹起!

    “拿下!”杰西卡厉喝。

    最前面的两名侍卫立刻挥刀扑上。然而,伊莉希雅的动作更快!她看似悲痛欲绝、瘫软在地,实则全身肌肉早已在极度刺激下处于一种奇异的状态。就在侍卫扑近的刹那,她双手在腰间一抹,两道乌光毫无征兆地疾射而出!

    “咻!咻!”

    两声短促的破空声。冲在最前面的侍卫惨叫一声,捂住瞬间被洞穿的咽喉,踉跄后退。另一人则被击中肩胛,惨叫着倒地。

    暗器!她竟还藏有如此迅疾狠辣的暗器手法!

    “放箭!别让她跑了!”杰西卡又惊又怒,没想到这女人在如此情况下还能反击。

    但伊莉希雅利用这短暂的混乱,已然撞碎了小屋侧面一扇不起眼的、用于通风的木质小窗,身影如同矫捷的雌豹,没入窗外浓重的夜色与山林之中。

    “追!给我追!她带着元素之星,跑不远!放信号,通知山外驻军,封锁所有下山通道!”杰西卡气急败坏地吼道,脸上油彩扭曲,“死活不论,一定要把元素之星给我带回来!”

    火光晃动,人声嘈杂,犬吠声起。宁静的深山瞬间被打破,一场针对伊莉希雅的死亡追捕,就此展开。

    而伊莉希雅,怀揣着四颗烫手山芋般的元素之星,背负着弑师(在她看来)的沉重罪孽与悲痛,如同受伤的独狼,咬着牙,将所有的泪水与呜咽咽回腹中,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对师父之死的滔天恨意,拼命向着山林更深处、更险峻的方向逃去。

    夜还很长,路,似乎已至绝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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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刚刚驱散山间的薄雾,罗宾一行人在海迪亚的带领下,正在村口集合,准备向阿尔法山进发。所有人都已做好了攀登的准备,气氛中混合着对未知神殿的紧张与对归乡线索的期盼。

    就在海迪亚最后一次检查行装、即将下令出发时,村外树林边缘的灌木丛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踉跄了几步,随即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软软地扑倒在地上,激起一小片尘土。

    所有人一惊,立刻戒备地望过去。

    那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女。她的状态极其糟糕,身上穿着的暗红色皮甲与金属护具多处破损,露出的则带着灼烧或擦撞的痕迹。她的脸上、手臂上也布满了泥污与血迹,看不清面容,只有那一头即使在如此狼狈境地下依旧显眼夺目的头发——

    如同燃烧的烈焰般蓬松凌乱的红发,两鬓的发梢奇特地染成了醒目的金色,呈现出“?”字形状。而在她额前,一簇挑染的绿色发丝,如同烈焰中跳动的诡异磷火,格外扎眼。

    她的身材在女性中算得上高挑健美,即使倒地不起,依旧能看出肌肉线条的流畅与隐含的力量感。

    “有人受伤!”加斯敏最先反应过来,就要上前查看。

    “等等!”海迪亚却猛地伸手拦住了她,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地上少女那独特的发色和身形,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混合着惊讶与担忧的神情。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少女翻过身,拨开她脸上沾着血污的乱发。

    露出的是一张带着火之国子民特有野性美的脸庞,即使昏迷中依旧眉峰紧蹙,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而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此刻紧闭着、睫毛不安颤动的眼睛——若是睁开,必是一双锐利如鹰隼、瞳色接近暗金的眸子。

    “伊莉……伊莉希雅?”海迪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震动,“真的是你?”

    伊莉希雅?罗宾等人面面相觑,这个名字他们并不熟悉。

    海迪亚迅速检查了一下伊莉希雅的伤势和生命体征,脸色愈发凝重。“伤得很重,失血不少,而且力竭了。必须立刻救治!”他毫不犹豫地俯身,小心避开伤口,将伊莉希雅打横抱了起来。少女在他怀中轻得像片羽毛,全然没了往日的锋芒与活力。

    “海迪亚,你认识她?”罗宾问道。

    “嗯。”海迪亚点头,一边快步往村里自己那间相对完好的木屋走去,一边语速急促地解释,“她是伊莉希雅,来自火之国。几年前,我、还有水之国的海德罗、以及另一位叫乌拉诺斯的朋友,我们四人曾在阿尔法山索尔神殿前相遇,并一同进入神殿,经历了里面的试炼。”

    索尔神殿!又是索尔神殿!罗宾等人精神一振。

    “当时神殿内有五颗代表不同元素的‘元素之星’。”海迪亚继续说道,“通过试炼后,我们四人各自得到了一颗,伊莉希雅拿到的是象征火元素的元素之星。之后我们便分开,各自回国。她……她当时说要带着四颗元素之星回火之国复命,那是火之国皇帝给她师父的任务,她必须代替年事已高的师父完成使命。”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昏迷不醒、脸色惨白的少女,眼中满是不解与忧虑:“可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弄成这副样子?看她的伤,绝不是意外或野兽所致,分明是经历了激烈的战斗和追杀!”

    说话间,他已将伊莉希雅抱进了木屋,小心地放在铺着兽皮的简陋床榻上。“莉娅娜!米雅莉!麻烦你们了!”他急声对队伍中的两位擅长水元素治疗的元素使说道。

    莉娅娜和米雅莉不用多说,立刻上前。莉娅娜熟练地凝聚出清澈的水流,小心地清理伊莉希雅的伤口,而米雅莉则开始吟唱治愈系的自然精神力,柔和的绿光笼罩在伤口上,止血并促进愈合。加斯敏也从随身行囊中拿出备用的伤药和绷带。

    屋内忙碌起来,屋外,罗宾、加西亚等人神情严肃。

    “看来登山的事,要暂时搁置了。”罗宾沉声道,目光看向屋内。“不管她是谁,为何出现在此,既然受伤倒在我们面前,救人要紧。”

    加西亚点头:“而且,她的出现太过蹊跷。身负重伤,从火之国方向逃到这里……她身上可能带着重要的信息,甚至可能和‘暗蚀’或者火之国的动向有关。”

    “没错。”西芭接口,“她是经历过索尔神殿试炼的人,对神殿的了解可能比海迪亚更多。等她醒来,或许能提供关键线索。”

    海迪亚从屋内走出,脸上忧色未减:“伤口处理了,但她消耗太大,一时半会儿恐怕醒不了。我们需要有人守着。”

    “我来吧。”加斯敏主动道,“我和莉娅娜她们轮流照看。”

    罗宾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山巅,点头做出决定:“登山计划推迟。所有人就地休整,加强村子周边的警戒。海迪亚,麻烦你安排一下。我们等伊莉希雅苏醒,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再做打算。”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木屋。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他们的步伐,但也带来了新的、可能至关重要的变数。一个来自火之国、身负重伤、曾进入过索尔神殿的少女……她的身上,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与危机?

    而此刻,在昏迷的伊莉希雅紧紧攥着的手心中,一小块染血的、粗糙的麻布碎片,隐约露出一角……

    就在这时……

    村外骤然响起的杂沓马蹄与盔甲碰撞声,瞬间撕裂了山间的宁静。

    木屋内,罗宾等人猛地起身,兵器悄然出鞘半寸,目光锐利地投向窗外。透过缝隙,可见村口尘土微扬,一队黑红衣甲、杀气腾腾的火之国侍卫已勒马而立。为首者脸上油彩刺目,正是杰西卡。

    “待在屋里,别出来。”海迪亚低声道,面容沉静。他解下背上那柄暗金长剑,却并未拔出,只是用手轻轻抚过剑柄,然后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阳光落在他褐色的短发与鲜艳的红围巾上。他独自一人,步伐稳健身姿挺拔,迎着那队煞气腾腾的不速之客走去,如同一块磐石,挡在了新生村落与迫近的危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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