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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这一脚势大力沉,伴随着一声巨响,仿佛平地惊雷炸响在卧虎谷的深夜。
那扇雕工精美的花梨木大门,在魏征含怒一击下,悲惨地宣告寿终正寝。
木屑纷飞中,一道瘦削却仿佛蕴含着万丈怒火的身影,逆着门外的火光,像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判官,一步踏入。
屋内瞬间鸦雀无声,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原本正在兴奋地讨论高炉风口改进方案的工部郎中王承裕,手里的炭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待看清来人那标志性的山羊胡,以及那双足以杀人的鹰眼时,膝盖一软,条件反射般地跪了下去。
“魏……魏公!”
将作监少匠刘三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顺势缩到了桌子底下,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在大唐官场,你可以不怕皇帝。
因为李世民好面子,讲道理,甚至还会跟你嘻嘻哈哈。
但你绝对不能不怕魏征!
因为这老头是真敢喷,而且喷得你有理说不清,甚至能喷到你青史留名——遗臭万年的那种!
“好!好得很!”
魏征根本没看地上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官场老油条。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了站在椅子上的李安,以及满屋子在他看来不知所谓的奇技淫巧。
桌上摆着缩小版的高炉模型,旁边还有几个琉璃烧制的怪异瓶子,墙上挂着看不懂的鬼画符图纸。
在魏征眼里,这哪里是工坊?
这分明就是炼制妖丹、祸乱朝纲的魔窟!
魏征大步上前,手指几乎戳到了李安的鼻尖上,唾沫星子横飞,声音悲愤欲绝:
“李安!你身为宗室,虽年幼,却深受皇恩!”
“陛下将蓝田托付于你,你却在此大兴土木,役使百姓!外面黑烟蔽日,正如妖云盖顶!”
“你究竟是在修祈福道场,还是在败坏我大唐的国运根基?!”
“今日,哪怕陛下要砍了老夫的头,老夫也要拆了你这妖言惑众的招牌!”
李安站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唾沫横飞的大唐第一喷子。
他并没有被吓到,反而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就是魏征?嗓门不错,肺活量挺大,看来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还能活这么久,确实是有道理的。”
李安不动声色地拿起桌上的一块抹布,淡定地擦了擦刚才画图弄脏的手。
他正准备开口,用他在后世练就的诡辩术,给这位老愤青上一课,教教他什么叫工业化。
然而,还没等他张嘴,意外发生了。
哇——!!!
一声凄厉的哭声,突兀地在房间角落响起,瞬间盖过了魏征的咆哮。
那是一种受到极度惊吓后,撕心裂肺的哭喊。
魏征那原本还在持续输出的怒火,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
他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在房间角落的一张厚厚的地毯上,原本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精巧积木已经散落一地。
一个小小的、粉雕玉琢的身影正蜷缩在那里,双手死死捂着耳朵,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正惊恐地看着他。
那是……晋阳公主?!
轰!
魏征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死机。
他虽然奉旨巡查,只知道李安在此搞什么祥瑞,却万万没想到,陛下最宠爱、身体最孱弱的晋阳公主,竟然也在这乌烟瘴气的工地上!
“公……公主殿下?”
魏征那张能骂退十万雄兵的嘴,此刻却有些瓢了。
他下意识地收回了指着李安的手,那股子冲天的杀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一辈见到自家晚辈受惊后的慌乱。
“魏公……您……您怎么能在这里大声喧哗啊!”
跪在地上的王承裕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带着哭腔喊道,“公主殿下正在此处静养,受不得惊吓啊!”
静养?
在炼铁厂静养?
魏征刚要反驳这其中的荒谬,下一秒,让他终身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在他印象中总是病恹恹、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的小公主,竟然猛地从地毯上站了起来。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找宫女,而是像一颗愤怒的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她张开那双并不算宽大的手臂,死死地挡在了李安的椅子前。
小兕子仰着头,泪珠还挂在长长的睫毛上,那张平时软糯可爱的小脸此刻却写满了凶狠——一种像幼虎保护领地般的凶狠。
“不许欺负安哥哥!”
“你是坏人!大坏人!”
稚嫩的童音带着哭腔,却字字铿锵,如同惊雷般炸响在魏征耳边。
“安哥哥是好人!他在给兕子治病!他在给父皇造大房子!”
“你看!兕子现在能跑能跳了!兕子都没有咳嗽了!”
小兕子一边喊,一边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仿佛在向魏征展示什么稀世珍宝。
魏征愣住了。
他借着昏黄的烛光,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小公主。
这一看,他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真的很不对劲。
以前在宫里见到的晋阳公主,脸色总是透着一股不健康的苍白,嘴唇发紫,那是气疾缠身的征兆。稍微动一下就会气喘吁吁。
可现在……
眼前的小兕子,虽然哭得梨花带雨,但脸色红润有光泽,声音中气十足。
骂起人来……啊不,讲起理来条理清晰,那双大眼睛更是亮得吓人。
这哪里是个病秧子?
这分明是个健康得不能再健康的瓷娃娃!
魏征那颗坚硬如铁的谏臣之心,裂开了一道缝。
难道……这小子真是在给公主治病?这满屋子的奇技淫巧,真的是救命的仙术?
就在魏征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刻,李安动了。
作为一名合格的穿越者,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把魏征这种神级NPC攻略下来,那简直是对系统的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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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并没有因为被保护而沾沾自喜。
相反,他在椅子上微微晃了一晃,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伸出一只沾满煤灰和炭粉的小手,轻轻搭在小兕子的肩膀上。
“兕子……不可对魏公无礼。”
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凄凉。
李安从椅子上慢慢爬下来,“艰难”地扶着桌角,另一只手捂着胸口,眉头微蹙,仿佛刚才魏征那一嗓子震伤了他的心脉。
“魏公是一代人镜,是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咳咳……”
李安咳嗽了两声,那声音听起来虽然假,但在此时此刻的氛围烘托下,却显得格外悲壮。
他抬起头,那张原本白嫩的小脸上因为刚才擦汗弄得黑一道白一道,看起来格外狼狈,却又透着一股子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倔强。
“魏公骂得对。”
李安惨然一笑,眼神中透着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沧桑。
“我李安,不过是个六岁稚童。”
“为了这炼天炉,为了给大唐将士造出一把不会断的横刀,为了给兕子换一个温暖如春的暖房……”
“我不眠不休,在这里像个工匠一样和泥玩土。”
“我不求闻达于诸侯,不求青史留名。”
“我只想……让父皇少皱一次眉,让将士少流一滴血,让兕子……能像个正常孩子一样长大。”
说到这里,李安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
“若是魏公觉得这是妖术,是败坏国运……”
李安缓缓松开扶着桌子的手,对着魏征深深一揖到底。
“那请魏公……把李安带走吧。”
“只是这高炉乃是关键时刻,还请魏公宽限几日,待我将图纸交接完毕,要杀要剐,李安……绝无怨言。”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小兕子的爆发是物理攻击,那李安这番话,就是直击灵魂的魔法暴击。
魏征彻底傻了。
他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
小的那个,像只护崽的小老虎一样对他龇牙咧嘴,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敌意。
大的那个,明明是个身份尊贵的皇亲国戚,却弄得像个乞丐,还要被他这个老家伙指着鼻子骂。
最关键的是,人家说得没错啊!
他是为了啥?
为了大唐的军备!
为了公主的健康!
而且事实摆在眼前,公主真的好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魏征。
他感觉自己现在的形象,简直就是一个不分青红皂白、欺负弱小、阻碍国家发展的千古罪人!
“这……这……”
魏征手中的笏板“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位在朝堂上敢跟李世民对喷半个时辰不带喘气的老倔驴,此刻脸涨成了猪肝色,双手颤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句硬气话都说不出来。
“不……不是……”
魏征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要找回自己谏议大夫的威严,但看着李安那摇摇欲坠的身板,他的声音瞬间低了八度。
“是……是老夫孟浪了。”
说完这句话,魏征仿佛老了十岁。
他弯下腰,捡起笏板,对着李安和小兕子,极为郑重地行了一礼。
“不知公主殿下在此,惊扰了凤驾,老夫万死。”
“又误会了玄妙真人……李待诏的一片赤诚之心,老夫……老夫惭愧!”
看到这一幕,跪在地上的王承裕和刘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天哪!
那是魏征吗?
那是那个连太子都敢骂的魏征吗?
他竟然给一个六岁孩子道歉了?!
李安低着头,嘴角悄悄弯起一抹狡黠的笑。
“搞定。”
“老魏啊老魏,你虽然正直,但你心太软。跟我玩这一套,你还嫩了点。”
“魏公言重了。”
李安瞬间收敛了笑意,连忙上前一步,用双手“吃力”地托起魏征的手臂,做足了礼贤下士的姿态。
“魏公也是为了大唐,李安省得。是我们做事太急,没来得及向朝廷报备,才引来这场误会。”
听听!
多懂事!多大度!
魏征感动得胡子都在颤抖。
看看人家这觉悟,再看看自己刚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简直是……有辱斯文!
然而,感动归感动。
魏征毕竟是魏征。
当他直起身子,目光再次扫过窗外那滚滚黑烟时,职业病再次发作。
眼神中的愧疚虽然还在,但那一抹属于谏臣的锐利却重新浮现。
他反手握住李安的小手,语气虽然缓和了许多,但依然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真人……不,李待诏。既然你是为了大唐军备,为了公主凤体,老夫刚才的冒犯,日后自会向陛下请罪。”
“但是!”
魏征话锋一转,抬手指着窗外那将月色都遮蔽的漆黑烟柱,沉声道:
“那一谷的黑烟,腥臭扑鼻,寸草不生!这若非妖术,又作何解释?”
“李待诏,你虽有救人之心,但若是为了救一人而毁了一方水土,这其中利弊,恐怕……还需再议啊!”
“若是解释不通这毁坏地脉、污染清气的罪过,哪怕你有救驾之功、护主之德……”
魏征死死盯着李安的眼睛,一字一顿:
“老夫依然要死谏!绝不能让这所谓的祥瑞,成了毁我大唐山河的毒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