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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章 祖宗听了都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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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被灌了铅。

    沉重得让人窒息。

    魏征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凉白开。

    硬生生憋在喉咙里。

    腮帮子鼓得像只癞蛤蟆。

    最后实在憋不住,噗的一声,化作漫天水雾喷了出来。

    他剧烈地咳嗽着。

    老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神惊恐地看着李安。

    这小子……太狠了!

    这哪里是修路?

    这分明是刨人家的根啊!

    在大唐,挖人祖坟,那可是不死不休、要灭九族的血海深仇!

    而王德发,此刻已经不是愤怒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瘫软在地毯上。

    那种表情不是生气。

    而是惊恐。

    是绝望。

    是一种被高维生物彻底碾压后的精神崩溃。

    他死死抓着那张名贵的波斯地毯。

    指甲深深地抠进绒毛里。

    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像一头被逼入绝境、即将断气的老狼。

    “李安!你……你欺人太甚!!”

    王德发嘶吼着,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老夫已经买了债券!已经出了血!”

    “五万贯啊!你还要动我王家祖坟?”

    “你就不怕遭天谴吗!你就不怕我王家列祖列宗半夜去找你吗!!”

    面对王德发歇斯底里的咆哮。

    李安却显得异常淡定。

    他甚至还贴心地走上前。

    伸出小手帮王德发拍了拍后背,顺了顺气。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老猫。

    “王家主,格局,还是那个格局问题。”李安叹了口气。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

    一副你怎么就不开窍的恨铁不成钢模样。

    “谁说我们要挖坟了?”

    “我们是修路,是架桥,是搞大唐基建,不是盗墓贼。”

    “我们是有职业操守的。”

    “那你画那个圈是什么意思?!”王德发指着地图。

    手指头都在哆嗦。

    仿佛指着的是一道催命符。

    “那是高架桥的桥墩位置,经过精密计算的。”李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嘴里蹦出一串串王德发听不懂的词。

    “按照设计图,铁路会以高架桥的形式,从贵宝地上方三十丈处跨过去。”

    “我们采用的是最新的悬臂梁技术。”

    “绝对不碰地皮,不惊扰先人。”

    “甚至,还能给您的祖地挡挡雨,多好?”

    “从……从头上跨过去?”

    王德发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幅画面:

    巨大的、黑漆漆的钢铁怪物。

    每天喷着滚滚黑烟。

    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像一条黑龙一样,轰隆隆地从自家列祖列宗的头顶上碾过。

    煤渣子像下雨一样落在墓碑上。

    震动让棺材板都在跳舞……

    这特么比直接挖坟还缺德啊!

    这叫什么?

    这叫泰山压顶!

    这叫永无出头之日!

    这叫让老祖宗死了都不得安宁!

    “不行!绝对不行!”王德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这是坏我王家风水!这是断我王家气运!”

    “这路,必须改道!必须改!!”

    “改道啊……”李安摸着下巴。

    眉头紧锁,一脸为难。

    “这可就难办了。”

    “您也知道,铁路这东西,讲究个截弯取直。”

    “要是绕路,得多铺好几里地的铁轨,多烧多少煤?”

    “这成本……再加上工期延误,工人们的误工费,这可是一笔天文数字啊。”

    就在这时候。

    一直趴在桌子上看地图的小兕子突然抬起头。

    她手里拿着一支粉红色的彩色蜡笔。

    在那条代表铁路的红线旁边画了几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然后眨巴着大眼睛,天真无邪地说道:

    “王爷爷,为什么要改道呀?”

    “安哥哥说了,火车跑起来声音可大了,哐当哐当像打雷一样,特别威风!”

    “您的祖先躺在地下那么久,肯定很寂寞、很冷清吧?”

    “以后天天有火车经过,多热闹呀!”

    “就像过年放鞭炮一样,他们还能听听大唐盛世的声音呢!”

    “安哥哥说,这叫……这叫工业重金属摇滚,能让人死而无憾呢!”

    噗——

    这一次,连旁边一直装雕像的程处默都绷不住了。

    赶紧转过身去。

    肩膀剧烈抖动。

    憋笑憋得肚子疼。

    神特么听听盛世的声音!

    神特么工业重金属!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啊!

    让祖宗天天听火车打雷?

    怕不是要把棺材板都震开,老祖宗都要气得诈尸跳出来骂娘!

    王德发只觉得胸口一阵腥甜。

    那是老血上涌的味道。

    他看着小兕子那张纯真无邪、天使般的脸。

    想骂又不敢骂。

    想哭又哭不出来。

    这哪里是童言无忌。

    这分明是阎王爷派来的催命童子!

    是披着粉色衣服的小恶魔!

    “李县男……李爵爷……李祖宗!!”

    王德发一把抱住李安的大腿。

    毫无尊严地哀嚎起来。

    声音都在颤抖。

    “改!必须改!绕道!”

    “哪怕绕十里地也行!”

    “这钱……这钱老夫出!老夫出还不行吗!!”

    李安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那是一抹猎人看到猎物落网的微笑。

    但他脸上还是那副极其为难、甚至有点不情愿的表情。

    “王家主,这就不是钱的事。”

    “这是工程原则问题,是科学严谨性的问题。”

    “再说了,您刚才买债券已经花了五万贯,家里还有余粮吗?”

    “我李安可是个讲道理的人,不想让人说我趁火打劫,欺负孤寡老人。”

    “有!挤一挤总会有的!就像乳……咳咳,总之还有!”

    王德发现在只想保住祖坟的清净。

    什么钱财身外物,都顾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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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此刻,钱就是废纸。

    祖宗的安宁才是天!

    “老夫在蓝田边上还有两座富铜矿!”

    “还有城南的三百亩上好桑田!”

    “还有东市的两间铺面!”

    “都给你!都捐给铁路局!”

    “只要你不从我祖坟头上过!只要你让那该死的火车离我祖宗远点!!”

    李安沉吟了片刻。

    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看了看地图。

    又看了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王德发。

    最后长叹一声。

    仿佛做出了巨大的让步。

    “既然王家主一片孝心感天动地,连我都感动了。”

    “我要是再坚持,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行吧,那就为了王家的孝道,绕个弯。”

    “不过这多出来的工程款、勘测费、精神损失费……”

    “我出!全包了!现在就写文书!”王德发如蒙大赦。

    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仿佛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口说无凭。”

    李安像是变戏法一样。

    从随身的小包里又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书。

    拍在了桌子上。

    文书封面上赫然写着一行大字——

    《关于太原王氏自愿资助大唐铁路改线工程的无偿捐赠协议》。

    看着那份墨迹还没干透、甚至连印泥都备好了的协议。

    王德发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合着这小子早就准备好了?

    从一开始就在这儿等着我呢?

    连那红圈圈都是早就画好的圈套?

    但现在刀架在脖子上,不得不低头。

    王德发颤抖着手,含着泪。

    在那份丧权辱财的条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又狠狠地按上了手印。

    李安拿起文书,仔细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心情大好。

    他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抱起还在玩蜡笔的小兕子。

    冲着面如死灰的王德发挥了挥手。

    “王家主,合作愉快!”

    “您放心,这路一修通,您的名字肯定刻在功德碑的第一行!”

    “以后王家人坐火车,凭这张协议,盒饭给您打九折!”

    “这可是至尊VIP待遇!”

    说完。

    李安带着小兕子,在一片况且况且的拟声词中。

    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魏征也不再念经了。

    麻利地卷起铺盖卷。

    步履轻快地跟了上去。

    临走前还顺走了桌上那盘没动过的精致点心——那是王德发的晚饭。

    只留下王德发一个人。

    坐在空荡荡、乱糟糟的大厅里。

    看着满屋子的古董和那张被小兕子画了花的地图。

    欲哭无泪。

    只觉得这百年的世家底蕴,今天算是被这几个强盗给洗劫一空了。

    ……

    出了王家大门,夜风微凉。

    吹得人精神一振。

    魏征看着走在前面的两个小身影。

    忍不住几步追上去。

    感慨道:“安儿,你这手段,虽然……虽然有些那个,但确实管用。”

    “只是,你真打算绕过王家祖坟?”

    “那可是要多铺好几里路啊,这成本……”

    李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魏征一眼。

    墨镜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寒光。

    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绕?为什么要绕?”李安奇怪地问道,语气理所当然。

    “那本来就是最佳路线。”

    “刚才画那个圈,就是为了吓唬他的。”

    “吓……吓唬他的?”魏征愣住了。

    “对啊,其实按照地质勘探报告,那块地下全是流沙层和空洞,根本打不了地基,更别说架桥了。”李安耸了耸肩。

    一脸无辜。

    “本来就是要避开的,要是真从那过,火车得陷进去。”

    魏征:“……”

    老头子脚下一个踉跄。

    差点当场摔个狗吃屎。

    他瞪大了眼睛。

    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六岁的孩子。

    只觉得后背发凉。

    合着王德发倾家荡产、哭爹喊娘。

    最后花了几万贯外加两座矿山。

    买了个本来就不存在的改道?

    买了个寂寞?

    “魏伯伯,这就叫信息差的价值。”李安把一颗大白兔奶糖抛进嘴里。

    含糊不清地说道。

    “再说了,这钱与其让他烂在地窖里发霉,不如拿出来修路。”

    “等路修好了,大唐的货物流通了,百姓富裕了,他王家也能跟着喝口汤。”

    “我这是在帮他理财,是带他共同富裕,是双赢。”

    “双赢?”魏征嘴角疯狂抽搐。

    看着李安那张人畜无害的小脸。

    “是你赢两次吧?”

    “哎呀,魏伯伯,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

    李安拉着小兕子的手。

    指着远处灯火通明、宛如巨兽盘踞的长安城。

    声音稚嫩却充满了力量。

    “看,魏伯伯,那是大唐的未来。”

    “而我们,正在给这个未来,装上轮子。”

    “至于在这个过程中,有些守财奴稍微出点血……那也是为了大唐的荣耀,不是吗?”

    小兕子举起手里的小锤子,对着月亮挥舞了一下。

    奶声奶气地喊道:“装轮子!出发!去下一家敲瓶子!”

    魏征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眼中却闪过一丝笑意。

    或许,这个离经叛道、满肚子坏水的孩子。

    真的能把大唐带向一个谁也无法想象的远方。

    只是这过程……怕是要苦了那些世家大族了。

    不过,管他呢?

    只要百姓能吃饱饭。

    只要大唐能强盛。

    哪怕是把天捅个窟窿,这把老骨头,也陪着他们疯一把!

    “等等某!”魏征紧了紧腋下的铺盖卷。

    大步追了上去。

    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安儿,那剩下的崔家和卢家,咱们是不是也该去送送温暖了?”

    “某这《太上感应篇》还没念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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