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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4章 从垃圾到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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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田天工院的造纸工坊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以毕构为首的老工匠们,虽然慑于李世民那句“先斩后奏”的皇权铁令,不得不留下来干活,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仿佛正在参加一场荒诞的葬礼。

    他们看着李安拿出的那些奇形怪状的图纸,感觉就像在看天书,又像是在看阎王爷的生死簿。

    什么叫“高压蒸煮锅”?

    一个三米多高、圆滚滚的巨大黑铁罐子,上面还要用手腕粗的螺栓死死拧紧,

    还有那个“水力打浆机”,用水车带动一排巨大的木槌,去捶打那些烂稻草,这又是什么名堂?

    “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毕构躲在角落里,胡子气得一抖一抖,对着自己的徒弟们咬牙切齿地发牢骚。

    “老夫造了一辈子纸,讲究的是‘精料细作’,那是水磨工夫!每一步都要靠手感,要温柔得像抚摸女人的肌肤!他倒好,全用这些冷冰冰的铁疙瘩,还要加石灰去煮?这造出来的还能叫纸吗?怕是连擦屁股的草筹都不如!简直是有辱斯文!”

    抱怨归抱怨,活还是得干。毕竟程处默那把亮晃晃的横刀就挂在腰上,谁也不想拿脖子去试刀口。

    在李安的强制命令和程处默那帮“拆迁办”恶霸的武力监督下,机械加工区的工匠们加班加点,三天之内,硬是把图纸上的怪物给造了出来。

    那个巨大的“高压蒸煮锅”耸立在院子中央,像一只蹲伏的黑色巨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所有原料,稻草、破布、烂树皮,全部给我塞进这个铁罐子里!”

    李安戴着墨镜,手里拿着那个标志性的大电喇叭,站在高高的台子上,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虽然这将军还没断奶。

    “加入石灰水和纯碱!封死盖子!底下给我用最大火力烧!谁敢偷懒少添一把柴,本爵爷就让他进去跟稻草一起洗澡!”

    工人们战战兢兢地将一筐筐散发着霉味的原料倒进蒸煮锅,然后按照李安的指令,加入了大量的生石灰和从系统兑换出来的工业纯碱。

    最后,几个膀大腰圆的力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喊着号子,才用巨大的扳手,将厚重的铁盖子一颗颗螺栓拧紧。

    “点火!”

    随着一声令下,熊熊的炉火在锅底疯狂燃烧起来。

    没过多久,巨大的铁锅体就开始发出“嗡嗡”的低鸣,仿佛里面关押着一头愤怒的恶龙。那个简易压力表的指针,开始缓缓向红色区域爬升。

    “要炸了……肯定要炸了……”李文远吓得脸都绿了,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一样,死死拽着李安的衣角,带着哭腔喊道,“儿啊,咱们跑吧!这铁疙瘩要是炸了,咱们父子俩连灰都找不着啊!”

    毕构等人更是早就躲到了几十丈开外的墙根底下,一个个捂着耳朵,眼神惊恐地看着那个冒着白烟的铁罐子,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在祈求祖师爷保佑。

    李安却淡定地喝了一口可乐,推了推墨镜:“爹,淡定。这叫压强,是科学的力量。炸不了,顶多就是把盖子崩飞到月球上去。”

    李文远听完更想晕过去了。

    一个时辰后,那是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的一个时辰。

    “熄火!排气!”

    随着泄压阀被拉开,“嗤——!!!”

    一道白色的蒸汽柱冲天而起,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尖啸声,仿佛巨兽临死前的哀鸣。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混合着腐烂、发酵、石灰和碱的味道,瞬间席卷了整个工坊。

    呕——!

    现场倒了一片,连程处默这种在死人堆里滚过的猛男都捏住了鼻子,脸憋成了猪肝色:“大哥……这……这是煮屎吗?”

    锅盖打开,里面的原料已经被蒸煮成了一锅黑黄色的、黏糊糊的浆状物,看着就让人反胃。

    “把这些东西,全部给我运到打浆机那边去!”李安面不改色,仿佛闻不到这股足以熏死苍蝇的味道。

    工人们强忍着恶心,将这些散发着高温的“生化武器”,倒入了水力打浆机的石槽里。

    “开闸!”

    轰隆隆——

    水闸拉开,湍急的水流冲击着巨大的水车叶片,沉重的轴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紧接着,最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咚!咚!咚!咚!

    十几根合抱粗、包着铁皮的巨大木槌,在机械的带动下,如同巨人的铁拳,狠狠地、不知疲倦地砸在石槽里的纸浆上。

    每一次捶打,大地都随之震颤。

    黑黄色的浆液四处飞溅,那种狂暴的力量感,让毕构看得心惊肉跳。

    传统的打浆,用的是人力,讲究的是“千锤百炼,柔中带刚”,目的是将纤维打散而不过度损伤。

    可眼前这场景,哪里是打浆?这分明是行刑!是把那些可怜的纤维往死里揍!

    “完了……全完了……”毕构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如此暴虐,纤维尽断,这打出来的只能是泥巴,怎么可能是纸浆?”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在持续不断的重锤暴力美学之下,石槽里的纸浆,颜色竟然开始发生了奇迹般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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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黑黄色的杂质,在暴力的捶打和清水的不断冲洗下,被强行分离、排走。

    纸浆的颜色,从一开始令人作呕的黑黄色,慢慢变成了土黄色,再到浅黄色……虽然依旧粗糙,但那细腻的悬浮感,分明就是上好的纸浆雏形!

    “这……这怎么可能?”毕构猛地睁开眼,不顾飞溅的浆液,冲到石槽边,伸手捞起一把。

    虽然还不够白,但纤维已经完全分散,而且……竟然没有断裂!

    “这种效率……老夫带五十个徒弟,没日没夜干十天,也干不出这一槽啊!”毕构的手在颤抖,世界观开始出现裂痕。

    “别发呆了,这才哪到哪。”李安的声音再次响起,“运到漂白池。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魔法’。”

    工人们将初步处理好的纸浆,转移到旁边一个新挖好的、铺着瓷砖的大石池里。

    李安让所有人退后五丈,然后像个疯狂的炼金术士一样,亲自提着两个密封的陶罐走了过去。

    全场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两个画着骷髅头标志(李安自己画的)的陶罐上。

    李安带上特制的厚手套,打开第一个陶罐。

    一股刺鼻的、让人想要流泪的气味(氯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化尸水’的亲戚,次氯酸钙溶液。”李安小声嘀咕着,将液体缓缓倒入池中,然后用长木棍搅拌。

    毕构等人捂着鼻子,眼睛却瞪得比铜铃还大。

    只见那浅黄色的纸浆,在接触到液体的瞬间,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颜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黄褐色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浊的白。

    “变……变色了!妖术!这是妖术!”有人惊恐地大喊。

    李安没有理会,又打开了另一个陶罐,将里面的稀硫酸倒了进去。

    嗤嗤嗤——!

    池中瞬间冒起了一阵剧烈的白烟,翻滚的气泡仿佛沸腾的岩浆。

    “啊!要炸了!”李文远抱头鼠窜。

    但这并不是爆炸,而是化学反应的狂欢。

    当白烟散去,那股刺鼻的味道更加浓烈,但池中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

    原本那堆烂稻草变成的浆糊,此刻,竟然变得洁白如雪!

    那种白,不是麻纸的灰白,不是皮纸的奶白,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刺眼的惨白!

    在阳光的照射下,整池纸浆仿佛在发光,像是一池融化的琼浆玉液。

    “捞纸!烘干!”李安扔下木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这就是科学的颜色。”

    工匠们如梦初醒,像是朝圣一样,小心翼翼地用竹帘从池中捞起一层薄薄的纸膜。

    这一次,没有人再敢抱怨,没有人再敢轻视。他们的动作变得无比虔诚,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纸浆,而是神明的恩赐。

    高温烘墙上,水汽蒸腾。

    几分钟后,当第一张“蓝田纸”被从烘墙上揭下来时,整个工坊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毕构颤颤巍巍地走上前,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想要触碰,却又怕弄脏了那张纸。

    终于,他接过了那张纸。

    入手轻薄,却有着惊人的韧性。表面虽然不如顶级贡纸那般光滑如镜,带着一丝细微的纹理,但那种触感,扎实而紧致。

    最重要的是……它太白了!

    白得像天山的雪,白得让人自惭形秽。

    毕构从怀里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一张用来记账的麻纸,往旁边一比。

    那张平日里觉得还不错的麻纸,此刻看起来就像是擦过屁股的草纸一样发黄、粗糙、丑陋。

    “稻草……这是稻草做的?”毕构喃喃自语,老泪纵横。

    他想起了自己一辈子的钻研,想起了那些为了寻找好树皮而翻山越岭的日子,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可笑。

    人家用一堆垃圾,加上几个铁罐子和两坛毒水,就做出了超越他毕生心血的东西。

    “神迹……这真是神迹啊……”

    扑通!

    毕构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李安面前,捧着那张纸,嚎啕大哭。

    “爵爷……不,神师!老朽有眼无珠!老朽就是个井底之蛙啊!”

    随着毕构的跪下,身后的工匠们也纷纷跪倒一片。他们看向那个戴着墨镜、喝着快乐水的六岁孩童,眼神中再无半点轻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看着神明般的狂热与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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