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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被后世称为贞观神雨的甘霖过后，关中大地仿佛被彻底洗过一遍。
连空气都透着一股新翻泥土与钢铁混合的独特清香。
与民间的欢欣鼓舞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各大世家府邸内死一般的沉寂。
荥阳郑氏的家主，在颤抖着将最后一批地契交割给那个挂着大唐农业发展集团牌子的笑面虎后，回到书房，一口心血喷在了祖宗的牌位上。
而范阳卢氏的管家，则捏着几张印刷精美、许诺着年利一成的铁路债券，茫然地站在自家空空如也的粮仓前。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从手握万民生死的粮商，变成了一个……未来的小小股东？
他们被卖了，还在帮胜利者畅想着未来的收益。
这种诛心之举，比直接抄家灭门，更让他们感到绝望。
……
天工院，祭酒办公室。
这里已经成了整个大唐帝国真正的心脏。
每一道命令从这里发出，都将引起整个帝国的剧烈脉动。
李安正趴在一张巨大的图纸上，用一根削得极尖的铅笔，在一个无比繁杂的结构图上涂涂改改。
这张图纸比他整个人都大，他不得不像只小猫一样，把半个身子都探到桌子上去。
小兕子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正拿着一把安哥哥特制的小号破核神锤，也就是个木头榔头。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一颗坚硬的核桃，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安哥哥，画夹子，夹核桃，一夹一个准……”
“安哥哥，你在画什么呀？好像一个超级大的夹子。”
李安头也不抬，嘴里叼着铅笔，含糊不清地回答：“夹子？嗯，可以这么说吧。一个能给京杭大运河那条老龙，戴上钢铁项圈的夹子。”
“给龙戴项圈？”
小兕子停下了动作，大眼睛里全是问号。
“龙那么大，会不听话的呀？”
李安终于直起身子，拿起桌上李世民特供的冰镇可乐喝了一大口，舒坦地打了个嗝，露出一丝恶魔般的微笑。
“所以，这个项圈，得用钢铁来做。不听话，就勒紧一点。”
他指着图纸上那个狰狞的、充满了齿轮、杠杆和液压传动结构的复杂构件，对小兕子解释道：
“你看，这里，是闸门，百炼纯钢浇筑。”
“这里，是传动机构，要用水力或者咱们最新的V12蒸汽机来驱动。”
“以后，京杭大运河这条水龙，想让它往东流，它就得往东流。”
“想让它停下来，它就得给本祭酒乖乖站好，立正！”
小兕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觉得安哥哥好霸道，但又好厉害，于是又去专心对付她那颗顽固的核桃了。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仿佛被一头蛮牛撞开。
太子李承乾像一阵裹挟着机油与狂热的旋风般冲了进来。
他满脸的汗水和油污，看起来像个刚从矿洞里爬出来的野人，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如同探照灯。
“小先生！成了！成了！全成了！”
他将一叠厚得像城墙砖的地契汇总，“哐”的一声砸在桌子上，震得小兕子的核桃都滚到了地上。
他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嘶哑得如同破锣。
“关中地区所有参与作乱的世家田产，我们已经拿下了七成！剩下的三成，也都在谈了！”
“可以说，从今天起，这八百里秦川的土地，已经尽入我们囊中！”
“他们的根，被我们亲手刨断了！”
李安只是平静地瞥了一眼那叠足以让任何帝王陷入疯狂的文书，点了点头，然后弯腰帮小兕-子捡起了核桃。
“知道了，总管事辛苦了，注意控制情绪，别吓到拆迁办主任。”
他的反应平淡得就像在问今天食堂的红烧肉是不是又放多了糖。
李承乾的满腔狂热被他这一盆冷水浇得有点懵。
他愣愣地看着李安，完全不明白，这改朝换代般的伟大胜利，为何在小先生眼中，竟如此不值一提？
这可是从传承千年的世家门阀虎口中，硬生生夺下的江山根基啊！
“小先生，我们……”
李安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将核桃递给小兕子。
他的眼神终于从图纸上移开，落在了李承乾的脸上。
“太子殿下，土地只是第一步，是最基础的原材料。”
“现在，我们有了足够多的土地，也有了即将从土地上解放出来的海量劳动力。”
“接下来，该考虑怎么把地里种出来的粮食，和矿山里挖出来的矿石，最高效、最廉价、最不受任何限制地，运到它们该去的地方了。”
李承乾愣了一下，顺着李安的目光，看向桌上另一张大唐全图，随即明白了过来。
“您是说……漕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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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
李安用铅笔的末端，在那条贯穿南北的大运河上，重重地划过，留下了一道冰冷的刻痕。
“这条前朝用无数白骨堆砌起来的大动脉，如今，已经成了制约我们发展的最大瓶颈。”
“它太老了，太慢了，太脆弱了。”
“船闸老旧，通行效率低下，一到枯水期或者丰水期，就容易断航。”
“工匠们制造出的水泥、钢铁，农民们种出的粮食，想要南货北调、北粮南运，居然还要看老天爷的脸色。”
李安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
“这不行。我的工业大唐，绝不允许有这种看天吃饭的短板存在！”
李承乾被他话语中的磅礴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凑了过去，目光落在了李安刚刚修改的那张巨大图纸上。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这是……船闸的图纸？”
他虽然看不懂其中如同神魔符文般精密的机械原理，但那巨大的、完全由钢铁构成的结构，和旁边标注的、足以让任何工部官员当场昏厥的尺寸，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眩晕。
这哪里是船闸？
这分明是一座，要塞在江河之中的钢铁巨城！
是一头准备吞噬江河的钢铁巨兽！
“这是京杭大运河标准化全钢液压升降船闸，一号原型机。”
李安拍了拍图纸，语气平淡，却仿佛在谈论一件足以改天换地的大事。
“我计划，用三年时间，将运河沿线所有老旧的木质、石制船闸，全部替换成这种大家伙。”
“届时，运河的通行能力，将是现在的十倍以上。”
“而且，它不再受季节水文的任何影响，可以做到全年无休，昼夜不停地为我大唐输送血液。”
李承乾倒吸一口比西伯利亚寒流还冷的凉气。
十倍！
他太清楚这个数字背后所代表的，是何等恐怖的国力跃升！
这意味着，大唐的经济血脉，将会被拓宽十倍！
朝廷对整个帝国的掌控力，将会提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神明般的境地！
“可是……小先生，如此浩大的工程，需要耗费的钢铁，人力，钱粮……恐怕，会是一个足以掏空国库的天文数字。”
李承乾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而有些发干。
这工程量，比之前造一百台地龙泵，发射五百枚火箭弹，加起来还要庞大十倍不止。
“钱，从来不是问题。”
李安笑了，那笑容纯真无邪。
“我们刚刚从那些可敬的世家手里，借了一大笔启动资金，不是吗？”
“至于钢铁和人力……天工院那几座日夜不息的高炉，和数万名嗷嗷待哺的工匠，难道是摆设吗？”
李安的目光，忽然变得如同手术刀般锐利。
“太子殿下，你要记住。”
“工业，就是一个贪婪的吞金巨兽。”
“但它和你见过的任何瑞兽都不同。”
“你喂给它越多的资源，它就能产出越强大百倍的力量，反哺于你。”
“现在，是时候让这条巨兽，为我大唐的江山，装上真正的钢铁脊梁了。”
李承乾看着李安那双深不见底，仿佛倒映着无数齿轮与蒸汽的眼睛，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疯狂地擂鼓。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最后一丝疑虑被狂热的火焰彻底烧尽。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召集阎尚书和工部的所有官员，立刻成立大运河改造项目部，今天就立项，明天就去现场勘探备料！”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卷起那张钢铁闸门的图纸，像是捧着一道通往新世界的神谕，转身就跑了出去。
雷厉风行，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李安看着他匆忙的背影，满意地笑了笑。
李承乾这个007号打工人，已经彻底完成了从封建太子到工业疯魔的思想钢印植入，越来越好用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改造运河，只是计划的第一步。
有了更宽、更深、能被彻底掌控的河道，有了能容纳更大船只的钢铁船闸，那自然……也需要一种全新的，能配得上这条钢铁运河的，真正的水上霸主。
他从自己的四次元百宝囊里，意念一动，取出了一张被他藏了很久的图纸。
它比刚才那张闸门图纸更加庞大，也更加复杂百倍。
他将图纸缓缓在巨大的桌面上展开。
那上面绘制着一艘线条流畅、结构精密、充满了力量与美感的庞然大物。
在图纸的标题栏上，用方块字清晰地写着它的名字。
初代内河蒸汽明轮客货两用船——开拓者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