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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李世民和大臣们重新回到甲板上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像是刚从一场光怪陆离的大梦中醒来。
恍恍惚惚，眼神里还残留着对那颗钢铁心脏的极致震撼。
他们看脚下这艘船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对一个新奇造物的审视。
而是如同凡人仰望一头挣脱了神话枷锁、降临人间的太古神兽，充满了最原始的敬畏。
甲板上传来那轻微而富有节奏的震动，仿佛就是这头巨兽沉稳的心跳。
长孙皇后关切地迎了上来，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丈夫的异样。
“陛下，您没事吧？怎么脸色……如此潮红？”
李世民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那混杂着河水湿气与淡淡煤烟味的空气，非但没让他不适，反而让他胸中那股几乎要爆炸的豪情愈发滚烫。
“观音婢，你不知道……朕刚刚看到了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仿佛刚刚亲手触摸到了天道的脉搏。
“朕看到了……一颗正在咆哮的钢铁心脏！”
“朕看到了……大唐未来一千年，不，是万世不朽的根基！”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甲板上每一个神情呆滞的大臣。
“传朕旨意！”
“开拓者号，即刻起航！”
“目的地，洛阳东城码头！”
“朕，要与皇后、公主，还有众位爱卿，一同乘坐这艘神舟，亲身体验一番，何为……神速！”
命令下达，整艘船立刻活了过来。
李承乾兴奋地领命，亲自跑到船尾，双手紧握那比他整个人还高的巨大舵轮，感受着从舵轮传来的、属于这头巨兽的力量。
程处默则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亲兵，嗷嗷叫着冲进动力舱。
他亲自抡起铁铲，像个疯魔的灶神，奋力将乌黑的煤块送入熊熊燃烧的锅炉。
炉门开合间，火光将他缺了胡须的下巴映照得通红。
“给老子烧！都给老子往死里烧！让陛下看看什么他娘的叫风驰电掣！”
呜——！
一声悠长、高亢、充满了穿透力的汽笛声，猛地撕裂了洛阳上空的天际，连河岸上数万军民的欢呼声都被瞬间压了下去！
开拓者号两侧的巨大明轮，在一阵剧烈的哗啦啦声中，开始缓缓加速。
水花被拍得冲天而起，在阳光下碎成万千颗晶莹的水珠。
船身轻微一震，一股清晰的推背感传来，让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的长孙皇后和几位文臣都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开拓者号，缓缓地，却又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驶离了钢铁船闸。
岸上的数万军民，爆发出了一阵比刚才更加疯狂的震天欢呼。
他们虽然不知道船舱里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能看到，这艘没有帆的铁船，真的靠着自身的咆哮，动了起来！
这，就是活生生的神迹！
小兕子最是兴奋，她挣脱了长孙皇后的手，像一只快乐的小蝴蝶，在宽阔的甲板上跑来跑去，小小的身体努力维持着平衡。
“动啦！动啦！安哥哥的船会自己跑啦！比阿耶的马车还快！”
李安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小手，脸上带着宠溺的微笑。
“别乱跑，小心掉下去。这还不是它最快的速度。”
“安哥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小兕子仰着小脸，大眼睛里全是闪烁的星光。
“带你去兜风。”
李安笑着，指了指前方宽阔的河道。
“带你去看看，一个全新的时代，是什么样子的。”
开拓者号的速度，越来越快。
它轻松地超过了旁边那些靠着十几名船夫奋力划桨的木制漕船。
那些船上的船夫，一个个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张大了嘴巴，如同见了鬼一般，呆呆地看着这艘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的钢铁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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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巨大的黑色船身带来的压迫感，那震耳欲聋的拍水声，那烟囱里喷出的滚滚黑烟，都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他们脆弱的认知上。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迷茫、恐惧，以及一种被时代洪流迎面拍碎的绝望。
长孙皇后站在船舷边，看着两岸飞速后退的景物，脸上也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之色。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旁边的栏杆，感觉有些头晕目眩，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与激动。
太快了。
快得让人感觉有些不真实，仿佛不是船在动，而是两岸的山河在向后飞奔。
李世民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站在船头，张开双臂，任由湍急的河风，吹拂着他的九龙衮服，猎猎作响。
他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只感到一种挣脱了天地束缚的、前所未有的畅快！
“快！再快一点！”
他回头，对着驾驶舱的方向，兴奋地大吼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嘶哑。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乘船。
他是在驾驭一条真正的、活着的钢铁巨龙！
房玄龄与杜如晦互相看了一眼，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震撼。
“玄龄，我刚才粗略算了一下，”杜如晦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得像是在报军情，“若以此船运粮，从江南至关中，不算人力，光是时间成本，就比漕船节省了七成以上！”
“七成！”
“这意味着什么，你明白吗？”
房玄龄的嘴唇有些发干，他当然明白。
这意味着，大唐的国力，可以凭空暴涨数倍！
他走到李世民身边，强压下心头的狂澜，低声道：“陛下，此物……乃国之重器，今日如此公然展示，是否……太过张扬？”
他的意思很明显。
这么厉害的东西，应该藏起来，当做颠覆战局的秘密武器。
“藏？”
李世民闻言，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霸气与豪情。
“玄龄啊，你还是没明白！”
他指着脚下微微震动的钢铁甲板，又指着远处那座已经化为一个小点的钢铁闸门。
“这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因为它们，代表的就是煌煌大势！”
“朕，也根本没想过要藏！”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足以吞噬天地的、名为野心的炽热光芒。
“朕就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到！”
“让那些塞外的突厥，高句丽的贼子，东海的倭寇，都睁大他们的狗眼看清楚！”
“我大唐，拥有何等翻天覆地的伟力！”
“朕要让他们的狼牙棒和破木船，在朕的钢铁舰队面前，变成一堆可笑的玩具！”
“朕要让他们明白，顺朕者昌，逆朕者亡，这句话，从今天起，不再是靠嘴说，而是靠钢铁和蒸汽来证明！”
他的声音，在轰鸣的河风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房玄龄等人，听得是心神剧震，齐齐躬身，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陛下圣明！”
他们明白了。
皇帝陛下，已经不满足于守成。
他要用这股前所未有的工业力量，去开疆拓土，去建立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日不落大唐！
而今天，以开拓者为名的这艘神舟的起航。
就是这个伟大时代，奏响的第一个，也是最激昂的音符！
是一切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