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不夜城”与“蓝田电力工业园区”的计划,如同一道道滚雷,迅速在朝堂上传开,将整个大唐官僚体系搅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工部衙署内,往日里弥漫的墨香与木料气息,早已被一股混杂着汗臭、机油和狂热的味道所取代。
“不对!这个‘接地’的线径必须再加粗三成!”工部尚书阎立本双眼布满血丝,指着一张巨大的“城市电网规划图”,冲着手下的官员咆哮,“这接的是皇宫大内!万一走了电,惊了圣驾,你我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他这位丹青圣手,如今对画笔毫无兴趣,整个人彻底沉迷于那些扭曲复杂的电路符号之中,无法自拔。
而另一边,户部尚书戴胄的算盘打得火星四溅,他一脚踩在椅子上,唾沫横飞地对着一群前来要钱的官员吼道:“要钱可以!但必须是跟‘电’沾边的项目!什么修缮花园、扩建官邸,都给老夫滚蛋!现在,每一文钱,都要花在下金蛋的母鸡身上!懂不懂?这叫投资!”
李世民,则成了最悠闲,也最快乐的人。
他将具体的执行工作,一股脑地甩给了亢奋的臣子们,自己则每天心安理得地待在甘露殿,享受着这“神仙般”的生活。
甘露殿,如今已是整个皇宫,最令人嫉妒的神仙洞府。
无论白昼黑夜,殿内永远亮如白昼,那冰冷而纯净的光芒,将一切都映照得毫无瑕疵。李世民甚至让人把一日三餐都搬到了殿里。
他喜欢在这明亮得近乎残酷的光线下,看着歌姬们跳着最曼妙的西域旋舞。那光芒照在舞姬们流光溢彩的衣衫上,连裙摆上最细微的金线反光都清晰可见,比任何摇曳的烛光,都看得更真切,更动人。
他更喜欢在这里批阅奏章。再细小的蝇头小楷,在这“不灭之灯”下,也清晰得如同刀刻斧凿,他再也不用费力地凑到蜡烛前,被那呛人的油烟熏得流眼泪了。
他的心情,每天都好得想上天。
这一天,李安又背着小手,溜溜达达地进了宫。
一进殿,就看到李世民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边欣赏着新排的霓裳羽衣舞,一副“人生得意须尽欢”的慵懒模样。
“陛下,看您这日子,过得是真舒坦啊。”李安笑嘻嘻地打趣道。
“哈哈,安儿来了!”李世民一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连忙招手让他滚到自己身边来。
“都是托了你这麒麟儿的福啊!”他舒坦地伸了个懒腰,指着头顶那华丽的琉璃白炽灯,“朕现在,是真离不开这宝贝了。就是吧,有那么一点点不好。”
“哦?还有何不好?”李安明知故问。
“这灯,它挂得忒高了,又不能动。”李世民一脸理所当然地抱怨起来,指了指自己的御案,“朕有时候想仔细看看舆图,还得让内侍费老鼻子劲把它抬到灯底下来,甚是不便。”
李安一听,差点笑出声。瞧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儿。
“陛下,这有何难?”
他胸有成竹地拍了拍手,身后一直躬身侍立的小太监,立刻小心翼翼地呈上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长盒。
“又给朕带什么好东西了?”李世民顿时来了兴致。
李安打开盒子。
只见里面铺着明黄色的柔软绸缎,一盏造型更加小巧玲珑的灯,正静静地躺在其中。
这盏灯,有一个沉甸甸的,雕刻着盘龙纹的黄铜底座,一根如同鹅颈般,可以自由弯曲的金属灯杆,顶上,则是一个聚光的翡翠绿琉璃灯罩。旁边,还配着一根长长的,插着一个三脚铜插头的黑色电线。
“陛下,此物,名为‘护眼台灯’。”
“台灯?”李世民好奇地将它捧了出来,沉甸甸的质感让他爱不释手。
“此物,可随意摆放在桌案之上,灯杆亦可随意调节角度,光亮可随心而动,指哪打哪。”
李安说着,拿起那根电线,走到了墙边。原来,在安装殿内线路时,他特意让人在蟠龙柱的底座旁,多留了几个伪装成祥云纹饰的“插座”。
他将台灯的插头,对准插座上的孔洞,轻轻一插。
周围的太监宫女们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仿佛那墙里藏着什么猛兽。
李安不以为意,按下了台灯底座上的一个珍珠小巧按钮。
“啪嗒”一声脆响。
一道柔和而集中的光束,瞬间从那翡翠绿的灯罩下亮起,不偏不倚,正好将御案的一角,照得清清楚楚,宛如一轮掌中明月。
“哎哟呵!”李世民惊呼一声,眼睛都瞪直了。
他快步冲过去,看着那盏可以随意移动,还能调节角度的台灯,脸上写满了孩童般的新奇。
他试探性地伸手,握住那可以弯曲的金属灯杆,小心翼翼地把它掰向左边,又掰向右边。
光,也无比听话地跟着他的动作,指哪打哪。
“好玩!真他娘的好玩!”
李世民彻底被这个新玩具给迷住了。他大手一挥,让还在跳舞的歌姬们都退下,自己一个人,在御案前,玩得不亦乐乎。
他把台灯的光,照在自己的手上,仔细端详着那被后世称为“断掌”的清晰掌纹。
又把它照在一方“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上,看着光线下那温润通透、毫无瑕疵的内部光泽。
最后,他让王德亲自铺开一张巨大的坤舆万国全图,将台灯拉到地图上方。
他弯下腰,借着那明亮而集中的光,前所未有地,仔细审视着地图上的每一个角落。
从大唐辽阔富饶的疆域,到西域连绵不绝的崇山峻岭。
从一望无际的漠北草原,到那片连接着整个世界的,深邃而神秘的蔚蓝色海洋。
“安儿,你过来。”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再是刚才的玩味。
李安走了过去。
“你看,”李世民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划过,从吐谷浑,一路划到了西边的波斯。
“有了这光,朕,看得更清楚了。”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仿佛带着金铁交鸣的回响。
“朕能清楚地看到,我大唐的敌人,究竟藏在哪里。”
“朕也能清楚地看到,我大唐的未来,该走向何方。”
李安看着他眼中,那被灯光点燃的,如同两簇永不熄灭的火焰般跳动的野心,心中了然。
成了。
他知道,自己送的这个“小玩具”,又一次,精准无比地,挠到了这位千古一帝心中,最深、最痒的地方。
光明,不仅仅是驱散了黑暗。
它更照亮了,潜藏在人心底,那名为“征服”的,最原始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