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一大早,聚宝山的山道,便已经被三千营的士兵清理一遍。
即便如此,那崎岖的路面,还是让徐妙云乘坐的紫檀木马车颠簸得像在跳舞。
车厢内,徐妙云稳如泰山。
她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神色平静得仿佛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她的贴身侍女春禾,却是一脸的嫌弃,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褶。
“小姐,这吴王殿下是不是脑子……咳,是不是太随性了?”
春禾撩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尘土飞扬、如同沙尘暴现场的工地,忍不住吐槽。
“好好的王府金窝不住,非要跑到这鸟不拉屎的荒山上来。”
“您看这烟熏火燎的,那是人待的地方吗?那是熏腊肉的地方吧!”
徐妙云翻过一页书,指尖轻轻摩挲着纸张,语气淡然。
“你不懂。”
“这聚宝山,以前是乱坟岗,现在却是陛下眼里的聚宝盆,是大明的钱袋子。”
“他能被陛下困在这里主持大局,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圣眷。”
春禾撇撇嘴,还是替自家小姐委屈。
“可这也太苦了。”
“奴婢听说,吴王殿下这几天吃住都在山上,跟那些光膀子的工匠混在一起,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小姐您可是金枝玉叶,何必亲自来这种地方受罪?”
徐妙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正因为苦,我才要来。”
“他为国操劳,我身为未婚妻,若是不来慰问一番,岂不是显得我不懂事?”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但徐妙云心里的算盘珠子,却拨得啪啪响。
自从上次朱橚送金算盘和《女诫》,被她一套借力打力反杀之后,她就对这个未婚夫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个男人,有点东西。
看似荒诞不经,实则步步为营。
送金算盘是试探贪欲,送《女诫》是试探底线。
就连在吉服上绣字、穿那个丑到爆的护膝,都是在用自污的方式,化解徐家功高震主的死局。
这是一个把大智若愚玩到了极致的高端玩家。
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疯子、一个败家子,骗过了全京城,骗过了陛下。
但他骗不过她徐妙云。
这一次,他被陛下软禁在聚宝山烧水泥,徐妙云绝不相信他会这么老实地当个包工头。
他一定还在谋划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所以,她来了。
她要亲自来看看,这个有趣的猎物,又准备了什么新的陷阱。
“吁——”
马车在山顶停稳。
春禾扶着徐妙云走下马车。
一股混杂着高浓度煤烟、生石灰味和几千个汉子汗臭味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咳咳咳!”
两个养尊处优的侍女差点没把肺咳出来。
徐妙云却只是用丝帕轻轻掩了掩口鼻,目光如炬,扫视着眼前这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这哪里是工地。
这分明是一座正在苏醒的钢铁巨兽。
毛骧早已在此等候,一身飞鱼服上难得沾了些灰。
“卑职毛骧,参见徐大小姐。”
“毛指挥使不必多礼。”
徐妙云微微颔首,气场全开。
“殿下在何处?”
毛骧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精彩。
他侧过身,指了指不远处那个四面漏风、看着随时会塌的最破烂茅草棚。
“殿下……就在里面进行……嗯,深度思考。”
“有劳。”
徐妙云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走向那个草棚。
春禾和秋月看着那摇摇欲坠的棚子,还有周围脏乱差的环境,脸都绿了,死活迈不动腿。
“小姐……”
“你们在外面候着。”
徐妙云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她独自一人,走到茅草棚前。
还没等她开口,里面就传来了一个懒洋洋、带着三分油腻七分不耐烦的声音。
“谁啊?不知道本王正在思考大明未来的工业走向吗?滚滚滚!别打扰本王的天人感应!”
声音里充满了暴躁。
徐妙云的眉梢轻轻一挑。
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演,接着演。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轻轻掀开那块沾满黑灰的破帘子,走了进去。
茅草棚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爽味道。
只见朱橚毫无形象地四仰八叉躺在一张破烂的竹躺椅上,一条腿高高翘在桌子上,姿势极其豪放。
他身上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看不出本色的破旧短褂。
头发乱得像刚被雷劈过的鸡窝。
最炸裂的是,他光着一只脚,另一只手正在脚底板上……疯狂地抠着。
那动作,专注、投入,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那神情,猥琐、享受,仿佛抠出了人生的真谛。
“殿下。”
徐妙云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茅草棚里,却像是一道惊雷。
朱橚像是被吓了一跳,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眯着眼睛,逆着光看了过来。
当看清来人是徐妙云时,他非但没有丝毫的尴尬和羞愧,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森白的大牙。
“哟,这不是徐大姑娘吗?”
他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把那只刚抠完脚的手,极其自然地放到鼻子底下。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陶醉地闻了一下。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来之前也不说一声,本王好歹也……多抠两下迎接你啊。”
说着,他还故意把那只光着的、黑乎乎的脚丫子,往徐妙云面前晃了晃。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没有二十年的脑血栓绝对做不出来。
充满了挑衅,充满了侮辱,充满了求你赶紧滚的渴望。
朱橚心里已经乐开了花,甚至想给自己颁个奥斯卡小金人。
“怎么样?傻眼了吧?”
“本王当着你的面抠脚!还闻!还是深吸气那种闻!”
“这视觉冲击力够不够大?这味道够不够上头?”
“你一个读圣贤书的千金大小姐,见过这种场面吗?”
“是不是感觉三观尽碎?是不是胃里翻江倒海?”
“快!快吐出来!”
“然后尖叫着跑出去,回家哭着喊着告诉你爹,这婚老娘不结了!这男人是个变态!”
朱橚满怀期待地看着徐妙云,等待着那声尖叫。
然而——
徐妙云的反应,让他的期待落空了。
她没有尖叫。
没有呕吐。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如水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正在努力表演杂技的猴子。
眼神里不仅没有厌恶,反而带着一丝探究。
那眼神看得朱橚心里直发毛。
“不对劲。”
“这女人不对劲!”
“正常人看到这一幕不应该直接理智狂掉吗?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是我的表演还不够投入?力度还不够大?还是这女人嗅觉失灵了?”
“咳咳。”
朱橚清了清嗓子,决定加大药量。
他把那只光脚往桌子上重重一踩,留下一个黑乎乎的脚印,然后冲着外面扯着嗓子大吼:
“来人啊!死哪去了!上茶!”
两个王府的侍女闻声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她们一进棚子,看到自家王爷那只踩在桌上的黑脚,脸瞬间吓白了,端茶的手都在抖。
朱橚看着她们,眼睛一瞪,瞬间化身暴躁狂魔。
“蠢货!倒茶都不会吗?手抖什么抖?本王养你们是吃干饭的?!”
“茶呢?怎么这么烫?想烫死本王好继承本王的花呗吗?!”
“滚出去!都给本王滚出去!”
“啪!”
他一把将侍女递过来的茶杯扫落在地,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碎片四射。
两个侍女吓得花容失色,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朱橚看着她们,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想给她们发个群演红包。
演戏嘛,就要全套。
他就是要让徐妙云看到,他不仅个人卫生习惯极差,是个抠脚大汉,而且脾气暴躁,喜怒无常,有严重的家暴倾向!
这样的男人,谁敢嫁?
谁嫁谁是大冤种!
他斜着眼睛,带着那种自以为最恶心的油腻笑容,得意地看向徐妙云。
“这下,你总该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