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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朱橚的演讲,还在继续。
他无视了台下山呼海啸般的愤怒。
反而享受地闭上眼睛,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一场盛大的赞美。
“第二课:如何做一个没有担当的男人!”
他喝了一口家丁递上的女儿红,润了润那因兴奋而有些沙哑的嗓子。
甚至还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酒嗝。
接着,他那充满煽动性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的放大,再次如魔音贯耳般响彻秦淮河两岸:
“记住,一个优秀的下头男,灵魂里都刻着两个字——甩锅!”
“我们永远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
“凡事,都要把责任推给别人,尤其是你的女人!”
“上班迟到了,你要理直气壮地说,都怪我娘子昨晚太磨人,害我没睡好,这影响了我的事业!”
“考试考砸了,你要痛心疾首地说,都怪我娘子天天逼我看书,给了我太大压力,这摧残了我的精神!”
“在外面跟人打架了,你更要义愤填膺地说,都怪我娘子长得太漂亮,才让别人起了歹心,我这是为她出头才受的伤!”
“总之,千错万错,都不是你的错!”
“你永远是那个最无辜、最可怜、最身不由己、最值得同情的完美受害者!”
“噗——!”
台下,终于有位书生没忍住,一口碧螺春喷了对面人一脸。
“无耻!”
“简直是无耻之尤!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一个白胡子老儒生,气得须发皆张,颤抖地指着台上的朱橚破口大骂:
“身为皇子,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说出如此寡廉鲜耻之言!”
“孔孟之道,被你弃之如敝履!”
“简直是斯文扫地!”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啊!”
老儒生话音刚落,立刻引爆了全场。
“对!骂得好!这妖孽,就不该活在世上!”
“滚下去!滚回你的吴王府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人群彻底骚动起来,积蓄的愤怒如同火山般爆发。
谩骂声,诅咒声,此起彼伏。
一些脾气火爆的江湖客,已经开始解下腰间的酒葫芦、捡起脚边的烂菜叶子、臭鸡蛋。
甚至有人怒不可遏地脱下了自己的鞋,奋力朝台上扔去。
朱橚对此,却毫不在意,甚至还觉得有些惬意。
骂吧!
骂得越凶越好!
扔吧!
扔得越多越好!
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的演讲,直击灵魂,大获成功了!
他灵巧地侧身躲过一只迎面飞来的、带着浓郁脚气的破鞋,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灿烂了。
“第三课:双重标准的重要性!这是我们下头男屹立不倒的核心法则!”
他提高了音量,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瞬间压过了台下的嘈杂声。
“对待自己,要像春天般温暖!”
“对待娘子,要像西伯利亚的寒风一样残酷!”
“我可以天天在外面喝酒鬼混,流连花丛,那是风流倜傥,那是应酬!但你必须在家守着三从四德,那是本分!”
“我可以有三妻四妾,红颜知己,那是男人有本事!但你必须为我守身如玉,跟别的男人多说一句话都是水性杨花!”
“我可以不学无术,吃喝嫖赌,那是我活得真实,随性而为!但你必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要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那才叫贤惠!”
“这,就是我们下头男的生存法则!”
“严于律人,宽于律己!”
“你们,都给我记在小本本上!”
“我……我他妈……”
一个年轻书生被气得脸色涨红发紫,指着朱橚,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读了十几年圣贤书,建立起来的整个世界观和价值观,在这一刻,被朱橚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轰击得粉碎。
他从来没想过,一个人,可以无耻到如此理直气壮,卑劣到如此光芒万丈!
“妖言惑众!妖言惑众!”
“把他抓起来!此獠已入魔!快送去大理寺!”
群情激愤。
眼看场面就要彻底失控,无数人开始试图冲上画舫。
风月无边号在人群的冲击下,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倾覆。
画舫上的护卫们立刻围了上来,组成人墙,将朱橚死死保护在中间。
船行老板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站出来打圆场:
“各位爷!各位爷冷静!大家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别动手啊!”
可愤怒的人群,哪里还听得进去。
雅间里。
朱权和一众勋贵子弟,已经彻底石化了。
“疯子……老五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世子惊恐地喃喃自语。
“他这是要把全金陵城的读书人都给得罪光啊!”
“何止是读书人?他这是在挑战天下所有男男女女的道德底线!”
“经此一役,他朱橚之名,将遗臭万年!”
朱权端着酒杯,一言不发,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对……不对!”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的一切。
老五献上水泥,父皇大喜。
老五设计弹射器,父皇视若珍宝。
老五用死驴羞辱燕王兄,父皇不仅不罚,反而重赏!
父皇对老五的宠爱,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在这样的前提下,老五为什么还要自污到这种地步?
退婚?
以父皇对他的喜爱,他若真不想娶徐家女,有的是办法,何须用这种最愚蠢、最惨烈的方式?
那么……他这么做,不是为了自污,更不是为了退婚。
他是在……试探!
他在用这种最极端、最疯狂、最践踏世俗礼法的方式,去触碰那条看不见的线!
他在看,父皇的容忍度,到底在哪里!
他想知道,父皇究竟能容忍他胡闹到什么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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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深的心机!
好大的胆子!
朱权想通此节,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看向甲板上那个状若疯魔的朱橚,眼神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恐惧。
这个五弟,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一万倍!
……
与此同时,魏国公府。
书房里,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
徐达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双目赤红。
一个接一个的下人,从外面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汇报着秦淮河上的最新情况。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徐达的心上。
“老爷!吴王殿下说,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
“老爷!吴王殿下说,犯了错都要怪娘子……”
“老爷!吴王殿下说,他可以三妻四妾,但王妃必须为他守身如玉……”
每听一句,徐达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身上的杀气就重一分。
到最后,他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那双身经百战、握惯了兵器的手,死死攥着椅子的扶手,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扶手是用百年铁梨木所制,坚硬无比,此刻却在他的掌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咯吱……咯吱……
砰!
一声爆响,那坚固的扶手竟被他生生捏爆,木屑四溅!
“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啊!”
徐达猛地站起,一脚踹翻了身前的书桌,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他双目圆瞪,如同暴怒的雄狮,发出震天的咆哮。
“他这是在指着我们徐家的鼻子骂!”
“他这是在抽我徐达的脸!”
“他这是在把妙云的尊严,放在脚底下狠狠地踩!”
他这辈子,南征北战,尸山血海里闯过来,就算是面对陈友谅几十万大军围困,都未曾皱过一下眉头。
可今天,他却被朱橚这个混账东西,气得浑身发抖,几欲癫狂!
这不是打仗,这是诛心!
朱橚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捅在他的心窝上,还在里面疯狂搅动!
“爹!”
一个焦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徐妙云的哥哥,徐辉祖一身戎装,风尘仆仆地冲了进来。
“爹!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徐辉祖一脸怒容,眼睛都红了。
“朱橚那小子,简直不是个东西!”
“他这么羞辱妹妹,羞辱我们徐家,我们要是再不吭声,以后在金陵城还怎么抬得起头?”
“你想怎么样?”徐达红着眼睛,声音嘶哑地问。
“我去秦淮河,把他从船上揪下来,打断他的狗腿!”徐辉祖咬牙切齿地说道。
“胡闹!”徐达厉声喝道,“他再混账,也是当朝皇子!你动他一根指头,是想让我们徐家被满门抄斩吗?”
“那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羞辱妹妹!”徐辉祖不甘心地吼道,“爹,我咽不下这口气!”
父子俩,陷入了绝望的沉默。
他们都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对方是皇子,是君。
他们是国公,是臣。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哪怕对方把你的脸皮撕下来当鞋垫,你也只能忍着。
除非……你不怕全家陪葬。
“去……去把小姐请来。”
徐达沉默了半晌,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声音沙哑地对下人说道。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他那个智计百出的女儿了。
他想听听,女儿对此事,到底是什么看法。
这一次,她……还能为那个混账东西,找到什么开脱的理由吗?
很快,徐妙云就来了。
她的脸色,比之前在酒楼上时,更加苍白了几分,像一朵被风雨摧残过的梨花。
但她的眼神,依旧努力维持着平静。
“爹,大哥。”她对着两人,微微福身。
“妙云,你……你都听说了吧?”徐达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听说了。”
“那你……你怎么看?”徐达小心翼翼地问道,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他怕。
他怕从女儿嘴里,再次听到任何为朱橚辩解的话。
如果连这种指着鼻子骂的羞辱,她都能脑补出什么深意来,那他真的要怀疑,自己的女儿是不是也跟着那个混账一起疯了。
徐妙云沉默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轮被乌云遮蔽的残月,久久不语。
书房里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徐达和徐辉祖都紧张地看着她的背影,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的脑海中,正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
“他说女人如衣服……是在暗喻军备可以随时更换,不可固步自封?”
不对,太牵强了。
“他说犯错都怪娘子……是在讽刺朝中某些臣子互相推诿责任?”
不对,完全对不上。
“他说我可以三妻四妾……你必须守身如玉……”
这一句,像一根最锋利的针,刺穿了她所有的逻辑防线。
她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任何角度,去解读这句充满了侮辱和轻蔑的话。
她引以为傲的智慧,在朱橚这套不讲道理的组合拳面前,第一次,彻底失效了。
终于,徐妙云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那份清冷和智珠在握的从容第一次褪去,露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深可见骨的迷茫和脆弱。
“爹,我……”
她轻轻地,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
“看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