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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章 他演得越真,她就越是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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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天殿。

    朱元璋正对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头痛欲裂,焦头烂额。

    退婚的风波,虽然勉强算是平息了下来。

    毕竟老兄弟徐达都跪在午门了,他这个当皇帝的,要是再不松口,那可真就寒了天下所有功臣的心。

    可平息归平息,这后续的影响,却如同涟漪般,不断扩散发酵。

    国子监的那帮老学究,跟吃了枪药似的,还在揪着朱橚在秦淮河上的那些劣迹不放。

    每天三封奏折,雷打不动,请求陛下严惩吴王,以正视听,简直比催命符还准时。

    朝堂上,那些惯于阿谀奉承的勋贵大臣们,表面上不敢说什么。

    可私底下,咱老朱就是能感觉到,他们看咱朱家的眼神,都变得怪怪的。

    有惋惜、有嘲讽、甚至有那么一丝丝……幸灾乐祸。

    就连自己那几个向来省心的儿子,最近也都不太对劲。

    老四朱棣,自从被那头死驴砸了之后,就一直称病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谁也不见。

    估摸着心里的阴影面积,比整个金陵城还大。

    老二朱樉和老三朱棡,也是整天唉声叹气,逢人便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估计是被老五那套婚姻是坟墓、下头男言论的歪理邪说,给说得道心破碎,差点连媳妇都不敢要了。

    一想到那个逆子,朱元璋只觉得心口堵得慌,一股无名火腾地就窜了起来。

    “混账东西!真是把咱的脸,都给丢尽了!”

    他猛地抓起手边一本厚厚的奏折,狠狠地,“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那奏折撞到金砖,竟弹起了老高。

    旁边的秉笔太监王景弘,吓得像只鹌鹑似的,猛地一哆嗦,连连弓着腰,把脑袋垂得更低了,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从殿外冲了进来,脸上挂满了惊恐与焦急。

    “陛……陛下!陛下!不好了!”

    “又怎么了!大惊小怪,像个什么样子!”

    朱元璋正在气头上,见状更是没好气地吼道,声音震得殿内嗡嗡作响。

    小太监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抖若筛糠,几乎要哭出来。

    “回……回陛下,是魏……魏国公府的大小姐,徐妙云,在宫门外求见!”

    “说什么……说什么有天大的事情要禀报!”

    “徐妙云?”

    朱元璋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凝固了。

    他先是愣住,紧接着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她来干什么?

    这婚事,咱不是都已经解除了吗?

    她还来宫里,是想来哭诉?是想来问罪?还是想来讨个说法?

    朱元璋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愧疚与无奈。

    说到底,是他们老朱家,对不起这丫头。

    好端端一个天之骄女,被咱那逆子,搞得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让她……让她进来吧。”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与无力。

    他很清楚,不管这丫头今日来是为了什么,他都欠她一个交代。

    很快,殿外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徐妙云被领进了奉天殿。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青色长裙,未施粉黛,只简单地绾着发髻,却依旧难掩其绝世风华。

    只是那张往日里明媚动人的俏丽脸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憔悴,让人看了不免心生怜惜。

    “臣女徐妙云,叩见陛下。”

    她走到殿中,不卑不亢,盈盈下拜,全然没有一般女子遇到此等糟心事后的崩溃与狼狈。

    “起来吧。”

    朱元璋的语气,不由自主地柔和了许多,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关切。

    “丫头,你今日来找咱,可是为了你与那逆子……那吴王的婚事?”

    “可是有什么委屈,想向咱倾诉?”

    徐妙云缓缓起身,目光没有回避,而是直视着龙椅上那个高高在上、却同样疲惫的身影。

    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与坦然。

    “陛下误会了。”

    她声音清冷,却又掷地有声。

    “臣女今日前来,并非为私事,而是……为国事。”

    “国事?”

    朱元璋和秉笔太监王景弘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你一个待字闺中的黄毛丫头,又能有什么国事,能直接找到奉天殿来?

    “是的,陛下。”

    徐妙云的声音,此刻多了一丝不容置喙的沉重。

    “臣女,是为吴王殿下而来。”

    “朱橚!”

    朱元璋的脸,瞬间又沉了下去,刚刚消散的怒火再次被点燃,眉毛都竖了起来。

    “别跟咱提那个逆子!一提起他,咱这脑仁就突突直跳!”

    “他能有什么国事?他那不叫国事,他那叫气死咱的家事!”

    徐妙云却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丝毫动摇,仿佛早已料到朱元璋的反应。

    “陛下息怒。臣女知道,吴王殿下近来的所作所为,确实荒唐到令人发指。”

    “但臣女恳请陛下,暂且压下心中怒火,透过这些纷乱的表象,看一看……殿下他真正的用心!”

    “用心?他有什么用心?他就是存心想让咱不好过!让天下人都看咱朱家的笑话!”朱元璋气哼哼地说道。

    “陛下此言差矣。”

    徐妙云不卑不亢地反驳,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陛下可还记得,殿下在聚宝山,烧制的水泥?”

    提起这个,朱元璋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点。

    “记得。那玩意,确实是好东西。”

    “咱已经下令,让工部全力生产,优先供给九边重镇,加固城防。”

    “但这跟他的用心,又有什么关系?”

    “那陛下可知,殿下为何要将此等足以改变大明国运的国之重器,谎称为盖猪圈之用?”

    徐妙云目光灼灼,直视朱元璋。

    朱元璋猛地一愣。

    当时,他还以为是那逆子在胡闹,想着给那些死猪盖个好点的窝。

    现在被徐妙云这么一提醒,他才猛然意识到,好像是有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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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何?难不成……那逆子还有什么旁的算计?”朱元璋的脸色变得复杂起来。

    “算计?”

    徐妙云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极淡的、掺杂着心疼的笑意。

    “与其说是算计,不如说是……隐忍与牺牲。”

    “他在藏拙!他在麻痹所有可能窥探到大明底牌的潜在敌人!”

    “麻痹敌人?”朱元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是的。”

    徐妙云语气坚定,声音也随之拔高了几分。

    “陛下试想,若当时殿下直接言明,此物是用来加固边防的军国重器,将会引发何等的轩然大波?”

    “北元残部的探子,会不惜一切代价,前来窃取配方!”

    “而朝中的某些人,也可能会因此,而对殿下心生忌惮,甚至阻挠!”

    “所以,他宁愿背上玩物丧志的骂名,宁愿被天下人笑话,也要将水泥的秘密,牢牢地守护住!”

    “这是何等的深谋远虑,何等的忍辱负重啊!”

    朱元璋沉默了。

    殿内死寂一片,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不得不承认,徐妙云说的,有几分道理。

    那个逆子,虽然混账,但脑子,确实是好使。

    他朱元璋的儿子,怎么会是真正的蠢货?

    “那弹射器呢?”朱元璋突然又问道,“那玩意,把老四都给砸了,还搞得头破血流,总不是演戏吧?难道那也是为了麻痹敌人?”

    “是演戏,也不是演戏。”

    徐妙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更为复杂的笑容,眼中流露出对朱橚更深的理解和一丝无法言说的悲壮。

    “陛下,您只看到了那头被弹飞的死驴,却没看到,那座弹射器背后,所代表的,足以颠覆未来战争格局的惊世力量!”

    她向前一步,声音更轻,却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

    “臣女斗胆猜测,殿下那日,之所以要当着臣女,甚至当着燕王的面,进行那场看似粗暴、实则精妙的演示,其目的,有三。”

    “其一,是向陛下,向徐家,展示他的能力。证明他,有能力为大明,打造出最强的武器,铸造最坚实的防线!”

    “其二,是震慑!他用一头死驴,警告了所有对他,对我们这门婚事,乃至对大明江山心怀叵测的人!告诉他们,他朱橚,不是可以随意欺凌,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徐妙云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直刺朱元璋内心最深处。

    她一字一顿,字字铿锵。

    “他……他在测试一种,威力绝伦的新式火药!”

    轰隆!

    这五个字,像一道天外惊雷,在朱元璋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新式火药!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椅子都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那双曾经威震天下的虎目,此刻死死地盯着徐妙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骇然。

    “你……你再说一遍!你……你说那逆子,他在搞什么新式火药!”

    朱元璋的声音都在颤抖,脑子里的混沌,仿佛被这一句话瞬间劈开了。

    “陛下。”

    徐妙云没有丝毫退缩,迎着朱元璋那锐利如刀的目光,平静而清晰地说道。

    “臣女派人查过。吴王殿下,在聚宝山动工后不久,便一直在通过苏记商行,秘密、分批、不计成本地收购大量的硫磺与高纯度硝石。”

    “而那座弹射器,看似是用弹簧发力,以机械之力投掷重物,但臣女推断,其真正的核心,必然是利用了新式火药的爆炸推力!”

    “否则,绝不可能将数百斤的重物,抛出三千步之远!”

    “水泥为盾,以固边防!”

    “火药为矛,以震敌胆!”

    徐妙云的语气越来越激昂,眼中充满了对朱橚的崇敬与理解,以及一丝无法言喻的心疼。

    “殿下他!”

    “他不是什么玩物丧志的下头男!”

    “他更不是什么不学无术的纨绔皇子!”

    “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用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近乎自毁名声的方式,为陛下的北伐大业,铸造最坚实的根基,打造最锋利的武器啊!”

    奉天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瞬间石化的雕像。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嗡嗡作响。

    徐妙云的这番话,信息量太大了。

    大到,让他这个开国皇帝,一时间都有些无法消化。

    那个逆子……

    那个整天只知道胡闹,把金陵城搅得天翻地覆,让咱恨不得一脚踹死的逆子……

    他……他竟然在背地里,做了这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

    如果……

    如果徐妙云说的都是真的……

    那他之前,在秦淮河上的那些下头表演,那些渣男言论,又该如何解释?

    难道……难道那也是他宏图大计中的一部分?

    难道他真的是在自污?

    朱元璋想不通,也根本不敢细想。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面带疲惫却又充满智慧的徐妙云,这个本该成为他儿媳的女子,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发现,自己这个当爹的,好像,从来就没有真正看懂过自己的那个儿子。

    反而是这个被他儿子羞辱到退婚的局外人,看得比谁都清楚,比谁都透彻!

    “丫头……”

    良久,朱元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你说的这些……可有实证?”

    “咱……咱如何能信?”

    “有!”

    徐妙云从袖中,取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奏疏,双手郑重地呈上。

    奏疏的封面上,用娟秀的笔迹写着几个字:《关于吴王殿下行径之浅见与论证》。

    “陛下,这是臣女根据这段时间收集到的各种线索,以及对殿下过往言行举止的分析,所推演出的一些猜想和论证。请陛下御览。”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其中,关于水泥的性能,陛下只需派人去聚宝山,取一块样品,与边关的城砖做个对比,便知真假。此物,坚固异常,远胜当前所有!”

    “至于新式火药……臣女相信,殿下一定已经有了成品。”

    “只要陛下一道圣旨,召他入宫,当面对质,一切,便可水落石出!”

    王景弘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奏疏,颤抖着双手,转呈给朱元璋。

    朱元璋展开奏疏,只看了几眼,瞳孔,便骤然收缩!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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