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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橚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盆夹着冰碴的雪水,从数九寒天里兜头浇下,瞬间冻结了陆清辞浑身的血液和沸腾的思绪。
她心中警铃大作!
真气猛提,下意识地就要如惊鸟般暴退。
但,已经晚了。
只听“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机括轻响,仿佛是毒蛇吐信。
她脚下那块看似平平无奇的青石地砖,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了半寸。
一股诡异的吸力自脚下传来,让她身形猛地一滞。
就是这千分之一刹那的停顿,要了命!
头顶的黑暗中,一张由无数根闪烁着金属冷芒的细丝编织而成的大网,无声无息地当头罩下。
那网丝比发丝还细,却带着一股斩金断玉般的锋锐之气,在空中划出死亡的轨迹,快如鬼魅!
陆清辞大惊失色,瞳孔急剧收缩。
她本能地想拔出腰间削铁如泥的短刃割开大网,却骇然发现,这网不知是何种神仙材质,柔韧无比。
刀锋划过,竟连一丝火星都未能溅起,更别提留下痕迹。
网格收紧,瞬间将她捆了个结结实实!
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竟被这诡异的罗网压制得半点施展不出来!
“嘿,折腾了半宿,总算钓上来一条大鱼。”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朱橚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
他双手抱在胸前,懒洋洋地斜靠在门框上,那张清秀俊朗的脸庞上,又挂起了那种熟悉的、令人牙痒的、玩世不恭的戏谑笑容。
仿佛刚才那个在灯下专注研究、眉宇间透着孤独的学者,只是陆清辞的一场幻觉。
他迈着八字步,绕着被网住动弹不得的陆清辞走了一圈,啧啧称奇,目光在她玲珑起伏的曲线上肆无忌惮地游走。
“我说是谁呢,这身段,这风骨,原来是咱们金陵城医德最高、心肠最善、救苦救难的鬼医陆清辞,陆大菩萨啊。”
“怎么,医棚里的病人都死光了?”
“还是嫌白天人多,跪得不够尽兴?”
“特意夜探本王这龙潭虎穴,是想再补上几个响头,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羞辱。
比白日里当众逼跪更加赤裸裸的羞辱。
陆清辞被困在网中,像一只被蛛网捕获的蝴蝶,每一次挣扎,都只会让那些冰冷的金属丝线勒得更紧。
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脸庞,瞬间涨得血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一双寒星般的眸子,倔强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明明是同一张脸,但此刻这张脸上挂着的无赖笑容,和刚才在屋里专注研究时的神圣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狱。
“你……”
她气得浑身发抖,却只吐出一个字。
“你什么你?”
朱橚走上前,伸出那只穿着金线皂靴的脚,像踢皮球一样踢了踢网子,发出嗡的沉闷金属颤音。
“胆子不小啊,陆神医。本王的聚宝山,你也敢闯?你师父没教过你,好奇心会害死猫吗?”
“说吧,想怎么死?”
他蹲下身,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狼狈的模样。
“是想被剁碎了喂我后山养的那几条狼狗,还是想被扒光了衣服,绑在聚宝山的最高处,让我那三千玄甲卫开开眼,看看女医仙的冰肌玉骨,到底和凡人有什么不一样?”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讨论今天晚饭是吃米饭还是馒头。
但陆清辞却听得遍体生寒,如坠冰窟。
她毫不怀疑,这个疯子绝对干得出这种事,甚至能干出比这更残忍百倍的事。
“我……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在极致的恐惧与屈辱中,陆清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真相?”
朱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捂着肚子夸张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真相就是,本王天纵奇才,发明了神药,救了全城的贱民!”
“真相就是,你们这群自诩神医的废物,在本王面前,连给本王洗脚的苏幕遮都不如!”
“这个答案,陆大菩萨,你满意吗?”
“不!”
陆清辞猛地抬起头,那双如同寒星般的眸子,在黑暗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死死地锁住朱橚的眼睛。
她用一种混合着颤抖、狂热与孤注一掷的音调嘶吼道:
“你在骗人!你根本不是在找神药,你是在制造神药!”
“你管那些看不见的小东西叫病菌,叫青霉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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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管那能起死回生的药水叫青霉素!”
“你说的每一个字,你的病菌理论,全都是真的!”
她将刚才在屋外偷听到的一切,那些颠覆了她整个世界的词汇,用尽最后的力气,全部吼了出来。
朱橚脸上的笑容,在听到青霉素这三个字的时候,瞬间凝固了。
他眼中的戏谑、散漫和油腻,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陆清辞感到灵魂都在战栗的、绝对的冰冷,以及……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
“你听到了多少?”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网中的陆清辞。
声音很轻,很平淡,却像一把淬了剧毒的无形匕首,精准地抵在了她的喉咙上。
糟了。
陆清辞心中咯噔一下,如遭重锤。
她知道,自己触碰到了这个男人最核心、最深层、最不容于世的秘密。
一个足以颠覆整个王朝,甚至颠覆整个世界的秘密。
而知道这种秘密的人,自古以来,下场通常都只有一个。
“你……你想杀人灭口?”
陆清辞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这一次,是纯粹的、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惧。
“不然呢?”
朱橚歪了歪头,忽然又笑了,笑得像个天真无邪的孩童,说出的话却残忍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魔。
“留着你,让你出去告诉全天下,本王会点石成金、凭空造物的仙术?”
“然后让全天下的野心家、方士、皇帝,都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跑来把我的聚宝山翻个底朝天,把我切片研究?”
“还是让你把这个秘密告诉你的皇帝老子,让他把我像珍兽一样圈养在深宫里,变成一个专门给他和他的子孙后代炼制长生不老药的药奴?”
他一步步逼近,每说一句,陆清辞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陆神医,你这么冰雪聪明,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处置你,才最稳妥呢?”
陆清辞的脸色,一瞬间血色尽褪。
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在这个男人的逻辑里,她找不到任何一个自己可以活下来的理由。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让她永远闭嘴,都是最简单、最有效、最一了百了的选择。
她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俊朗却又无比恐怖的脸,心中第一次涌起了名为绝望的灰色情绪。
她不怕死。
医者见惯了生死。
但她不甘心!
她刚刚才窥探到了一扇通往全新医学世界的神圣大门,她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一个疯子的手里!
甚至……连成为他伟大计划中一颗小小螺丝钉的资格都没有。
“我……我可以立下血誓,永不泄露半个字!我愿……我愿追随殿下,为殿下炼药,当牛做马!”
“发誓?”
朱橚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蠢话。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捏住了陆清辞小巧精致的下巴。
他的手指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让她感觉自己的下颌骨都快要碎裂。
“陆神医,你是不是忘了?”
“本王,是个疯子。”
“而疯子,从来不相信任何人的誓言。”
他凑到她的耳边,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如同魔鬼般低语:
“知道吗,死人的嘴,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严实的东西。”
说完,他猛地松开手,站起身,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机已经浓烈到了极点。
“霍起莹!”
他冲着院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一道火红的窈窕身影,如同暗夜里燃烧的火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单膝跪地。
正是霍起莹。
“殿下!”
“把她拖出去,处理干净点。”
朱橚背过身去,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得仿佛在吩咐下人处理掉一只闯进院子的野猫。
霍起莹抬起头,看了一眼网中那个狼狈不堪、却依旧难掩绝代风华的白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沉声应道:“是!”
完了。
陆清辞闭上了眼睛,最后一丝侥幸也化为泡影,一颗心笔直地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她知道,今夜,就是自己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