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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橚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瞬间划破了吴王府清晨的宁静。
正在院子里洒扫的家丁手一抖,扫帚差点脱手。
正在厨房准备早饭的厨娘,惊得将一勺刚舀起的米粥又倒回了锅里。
而刚刚把岑微澜安顿好的霍起莹,更是心头一紧,以为出了什么天大的变故,立刻朝着声音的来源飞奔了过来。
不一会儿,朱橚的寝殿院落里,就乌泱泱地站满了人。
所有人,从头发花白的老管家到刚进府的小厮,全都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只是用一种混杂着敬畏、崇拜与茫然的目光,看着那个站在台阶上的身影。
老管家福伯在王府几十年,自认见过风浪。
可面对这位心思神鬼莫测的殿下,他的心依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
他悄悄看着殿下那气血攻心后反而显得愈发精神的模样,心里直打鼓。
“殿下这又是要演哪一出?”
“又要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圣人举动了吗?”
朱橚背着手,刻意挺着胸,下巴扬起一个嚣张的弧度,摆出一副天下第一、唯我独尊的欠揍模样。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人越多越好!
最好下一秒就传遍金陵城!
让所有人都看看他朱橚是个什么样的小人!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如同巡视领地的狮子,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然后用一种酸溜溜的,充满了浓重怨气与不甘的语调,开口了。
“本王问你们!”
“当今大明,除了父皇之外,谁的功劳最大?”
众人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院子里落针可闻,一个胆子小的杂役甚至吓得腿肚子都在发软,悄悄往旁边人的身后缩了缩。
这种问题,谁敢乱答?
简直是送命题中的送命题!
说皇帝陛下吧,那是理所当然的废话。
说吴王殿下您自己吧,那不成了当众拍马屁?
以殿下如今连太子之位都视若浮云的圣人境界,怕是会当场发怒,说你等俗人玷污了他的耳朵。
“怎么?一个个都成哑巴了?”
朱橚见状,冷哼一声,脸上的不悦更浓了,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怠慢。
“回……回殿下……”
老管家福伯顶着巨大的压力,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声音磕磕巴巴,汗珠顺着额头的皱纹往下淌。
“自然是……是皇上功盖千秋,万古第一……”
“放屁!”
朱橚直接破口大骂,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父皇那是开国之君,天日之表,自然不用说!本王问的是我们这些儿子辈的!”
这下,院子里更安静了。
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比较皇子们的功劳?
这已经不是杀头的大罪了,这是要诛九族的节奏啊!
殿下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霍起莹站在人群最前面,一双英气勃勃的秀眉紧紧蹙起。
她敏锐地感觉到,今天的殿下,很不对劲。
那股子酸味和怨气,几乎要化为实质,完全不像是那个连太子之位都弃之如敝履的圣人。
“没人说是吧?好!那本王就替你们说!”
朱橚猛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遥远的北方,声音陡然拔高八度,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嫉妒与愤懑。
像一个被人抢了心爱玩具的孩童。
“是不是我那个四哥,燕王朱棣啊?”
“啊?镇守北平,手握重兵,屡次击退蒙古鞑子,军功赫赫,威名远扬!”
“父皇一提起来,就赞不绝口,说他有太宗之风!”
“朝堂上的那些文武百官,一提到燕王,也是个个竖起大拇指,恨不得把他夸成天上的战神下凡!”
“凭什么!”
朱橚猛地一拍大腿,力道之大,震得自己袍子上的翠绿蛤蟆刺绣都抖了三抖。
他脸上的表情因为极致的嫉妒而显得有些扭曲。
“凭什么好事都让他一个人占了?”
“不就是会打几场仗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莽夫之勇罢了!就知道打打杀杀!”
“他能在北平领兵,本王就不能?他能打蒙古人,本王就打不了?”
“本王要是有他那么多兵马,早就把北元王庭的祖坟都给刨了!还用得着跟他似的,打打退退,磨蹭这么多年?丢不丢人!”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活脱脱一个因为嫉妒亲哥而心理失衡到口不择言的怨夫形象。
院子里的下人们,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虽然听不懂什么家国大事,但皇子嫉妒皇子,这种戏码,他们在茶馆里听说书的讲过太多了。
每一个故事里,嫉妒别人的那个,下场都很惨。
霍起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殿下这是……怎么了?
他不是一直都对这些权位之争,淡泊如水,毫不在意的吗?
他不是连唾手可得的太子之位,都用装疯卖傻的方式给推掉了吗?
怎么今天,突然对远在北平的燕王,表现出如此强烈的……嫉妒?
这完全不符合他的圣人人设啊!
难道……殿下此举,另有深意?
霍起莹的脑补引擎,已经预热完毕,开始缓缓启动。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从院门口悠悠传来。
“殿下这是,羡慕燕王殿下了?”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一看。
只见徐妙云和陆清辞,正并肩走了进来。
徐妙云一身月白长裙,步履从容,脸上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浅笑,仿佛早就看穿了一切。
陆清辞则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但那双如寒星般的眸子里却带着明显的困惑与不解。
她完全无法将眼前这个撒泼打滚的吴王,和那个传授她无上医道、以身饲魔的圣人联系起来。
说话的,正是徐妙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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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橚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
来了!
最终BOSS,脑补天团总指挥,终于上线了!
他强行压下心里的那股不祥预感,把妒夫的戏码演得更足,务求一击必中。
“羡慕?本王会羡慕他?”
朱橚发出一声夸张的冷笑,指着自己的鼻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本王是嫉妒!是赤裸裸的嫉妒!怎么了?本王承认了,不行吗?”
他就是要表现得这么肤浅,这么直白,不给对方任何解读和拔高的空间。
“本王就是看他不爽!”
“不就是仗着自己会打仗,得了父皇的青睐吗?有什么了不起!”
“本王的水泥,难道不比他杀几个鞑子功劳大?”
“本王的青霉素,救活了金陵城内外多少百姓,难道不比他守个破北平功劳大?”
“凭什么风头都让他一个人出了?本王不服!就是不服!”
朱橚一番撒泼打滚式的控诉,让在场的下人们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而陆清辞,则是一脸的困惑。
她也想不通,这位在她心中已经近乎神化了的圣人,为何会说出如此幼稚且有失身份的话。
这和那个为了天下苍生,不惜耗尽心神,以身饲魔的孤勇形象,反差实在太大了。
唯有徐妙云,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她缓缓走到朱橚面前,仰起那张绝美的脸庞,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用一种安抚的、充满了理解与心疼的语气,轻声说道。
“殿下,您受委屈了。”
朱橚一愣。
啥玩意?
她说什么?她说我受委屈了?
剧本不对啊!这女人吃错药了?
她不应该立刻开始她的表演,说什么“殿下您不是嫉妒,您是心怀天下,是借燕王之名行敲山震虎之计”之类的话吗?
怎么还顺着我的话说起来了?
“论功绩,殿下的水泥,足以让大明边防固若金汤,是万世之基;殿下的青霉素,是活人无数的无上圣药,堪比神迹。”
徐妙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肯定。
“这两样,任何一样拿出来,都足以名垂青史,光耀千秋,远非燕王殿下那点沙场军功可比。”
“所以,以殿下您的盖世奇功,却眼看着燕王殿下风头更盛,您心中不平,嫉妒燕王,实在是……太正常了。”
朱橚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当机了。
他呆呆地看着徐妙云,感觉自己好像用尽全力打出的一拳,却砸在了一团吸满了水,死沉死沉的棉花上。
有力无处使,憋屈得想吐血。
这……这是什么套路?
她竟然承认我是在嫉妒?她竟然不洗了?
难道是我的演技太过逼真,连她这个究极脑补怪都被骗过去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朱橚立刻否定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这个女人的脑回路,比他搞出来的蒸汽机结构图还复杂一百倍,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糊弄过去。
这里面,一定有诈!
一定有更大的坑在等着我!
“你……你到底什么意思?”朱橚眼神警惕地看着她,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刺猬。
徐妙云微微一笑,那笑容美得令人心颤,话锋却陡然一转。
“只是妙云有些好奇,殿下您嫉妒的,究竟是燕王殿下个人所获得的赫赫军功,还是他手中那支能征善战,令北元闻风丧胆的燕山铁骑?”
“亦或是……他所镇守的,那个危机四伏,却也至关重要,关系到我大明国祚安危的……北境长城?”
来了!
它来了!
它带着熟悉的味道和配方走来了!
朱橚心里警铃大作,几乎要尖叫出声。
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可能按常理出牌!
她先是承认自己的嫉妒是合理的,以此来麻痹自己,降低自己的警惕心。
然后,再通过一个看似不经意的提问,釜底抽薪,偷换概念!
将嫉妒兄弟个人这种心胸狭隘的小格局事情,强行拔高到忧心国事、胸怀天下的宏大层面!
好一手春秋笔法!
好一个偷天换日!
朱橚在心里,已经把徐妙云的祖宗十八代都用最亲切的语言问候了一遍。
但他脸上,依旧要保持着那种肤浅的,愚蠢的,被说中心事的愤怒。
“有什么区别吗?”他梗着脖子,强行嘴硬,“本王就是看他不爽!看他的一切都不爽!不行吗?”
“行,当然行。”
徐妙云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即却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怜惜与敬佩。
“只是……苦了殿下了。”
“明明是心系北境安危,日夜忧思我大明边防的兵锋是否足够锐利,担忧那燕山铁骑能否真正护我大明万世太平,却只能用这种嫉妒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深层忧虑。”
“毕竟,您是圣人,是活菩萨,您的一言一行都被天下人盯着。”
“您不能像一个普通将军那样,直接对边防军务指手画脚,那会引来朝堂不必要的猜忌与恐慌。”
“您更不能直接向皇上进言,说燕王殿下的兵马不够强,战法有待改进,那不但会挑起兄弟不和的嫌隙,更可能动摇北境的军心。”
“所以,您只能用这种最笨拙,最幼稚,最容易让人误解的方式,用您那看似小肚鸡肠的抱怨,来提醒我们,提醒所有能听懂您话中深意的人……”
徐妙云顿了顿。
清亮的目光扫过旁边已经一脸“原来如此,殿下用心良苦”的霍起莹和陆清辞。
最后,她的视线重新落在朱橚身上,声音变得无比坚定,掷地有声。
“——大明的北境,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我大明的兵锋,必须更加锋利,足以横扫草原,荡平一切敢于窥伺中原的宵小之辈!而殿下您的嫉妒,正是抽向所有安于现状之人的第一记响鞭!”
轰!
朱橚的脑海里,仿佛有十万吨TNT被同时引爆,炸得他神魂俱灭,七零八落。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眼神中闪烁着智慧与崇拜光芒的女人。
她将他的小肚鸡肠,完美解读为忧国忧民之远略与敲山震虎之神谋。
他感觉自己的膝盖,有点软。
他想给这位大明第一逻辑带师、脑补界的女菩萨,当场跪下。
大姐,求求你了,收了神通吧!
我真的,真的只是想当个不学无术、嫉贤妒能的废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