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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王府,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太医们提着药箱进进出出,一个个面色凝重,如丧考妣。
朱元璋死死守在床边,看着朱橚那张毫无血色、连呼吸都气若游丝的脸,一颗帝王之心疼得几乎要碎裂开来。
“怎么样了?说话啊!”
“我儿到底怎么样了!”
朱元璋双目赤红,宛如一头护犊的狂狮。
太医院的老院使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磕头回道:“陛下……吴王殿下他……他是心力交瘁,脉象散乱如游丝,此乃……此乃油尽灯枯之相啊……”
“噗!”
朱元璋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仿佛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油尽灯枯!
老五才多大啊!他才刚及冠不久啊!
怎么就要油尽灯枯了?
都是朕的错!是朕这个当爹的没用!是这满朝文武没用!
不能为他分忧,反而让他一个本该享受荣华富贵的皇子,年纪轻轻就为大明国事操劳、煎熬至此!
朱元璋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令人胆寒的暴戾杀气。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着满屋子的大臣和太医,仿佛在看一群死人。
“都给朕听着!”
“从今日起,谁要是再敢拿半点国事去烦吴王,朕,诛他九族!剥皮揎草!”
“太医院,给朕用尽一切办法,哪怕是用百年老参吊,也必须让吴王好起来!”
“若是吴王有半点差池,你们,连同你们的家眷,全都去给老五陪葬!”
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席卷全场,让整个寝殿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所有人吓得魂飞魄散,死死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直站在角落、沉默不语的徐妙云,忽然上前一步。
她顶着朱元璋的滔天怒火,对着这位开国大帝盈盈一拜。
“陛下,请息雷霆之怒。”
她的声音清冷、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在这混乱的场面中显得格外突兀。
朱元璋猛地回头看着她,眉头紧锁,眼中杀意未退:“妙云,你有什么话要说?”
在他心里,这个未过门的儿媳向来聪慧近妖,或许能看出什么端倪。
徐妙云缓缓抬起头,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看透世间一切迷局的睿智光芒。
她直视着朱元璋,一字一顿道:
“陛下,殿下之病,非药石可医。”
“哦?”朱元璋压着性子问,“那是为何?”
“心病,还须心药医。”
徐妙云微微侧过身,看着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朱橚,语气中充满了深沉的敬仰。
“殿下他,是心系北境战事!那二十万大军压境,一日不胜,殿下便一日不得心安。”
“您强行将他困在榻上静养,只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无用之人,只会让他更加忧虑自责。”
“如此下去,于病情不仅无益,反而有百害!”
朱元璋一听,顿时愣住了。
是啊,他儿子就是这个性子!
表面上玩世不恭,骨子里却是个天生为天下操心的圣人命!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朱元璋急切地追问。
徐妙云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绝美微笑。
她轻声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殿下心忧国事,不如,就让他去做他想做的事情。”
“方才,殿下在昏迷前曾拼死进言,欲往东海之滨,为国祈福、募捐、寻才。”
“臣女以为,此乃殿下耗尽最后心血想出的一箭三雕之无上阳谋,陛下,当允!”
朱元-璋一听,眼珠子都瞪圆了。
允?
老五都快油尽灯枯了,你还让他去东海折腾?
那不是要他的命吗!
“胡闹!”朱元璋断然拂袖拒绝,“他现在这个样子,连下床都费劲,如何能远行千里,去那风高浪急的东海?朕绝不答应!”
徐妙云似乎早就料到朱元璋会是这个反应。
她不慌不忙,反而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能洞悉天地大势的魔力。
“陛下,您真的以为,殿下说要去东海,就只是为了祈福、募捐、寻才这么简单吗?”
“难道不是吗?”朱元璋反问。
徐妙云摇了摇头,那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朱橚那颗深不可测的内心。
“陛下,您细想,我大明如今,最大的威胁在何处?”
“自然是北境的伯颜帖木儿。”
“那北境战事,最关键、最致命的一环,又是什么?”徐妙云再问。
朱元璋作为马上皇帝,几乎是脱口而出:“是粮草!是后勤!”
“正是!”
徐妙云的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二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每日消耗何等惊人!”
“我大明虽有大运河,但从江南运粮至北平,路途遥远,耗时耗力,且极其容易被敌军细作沿途袭扰破坏!”
“一旦粮道被断,前线纵有四皇子和蓝玉将军的百万雄兵,亦是不战自溃!”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徐妙云所言,字字句句都戳中了他此刻最焦灼的死穴。
徐妙云看着朱元璋的神情变化,转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大明疆域图前。
她伸出纤纤玉指,在地图上从江南到北平,划出了一道优美而震撼的弧线。
“所以,殿下他,才会拼死提出要去东海!”
“陛下您看!从江南至北平,走陆路千里迢迢。但若是走海路呢?”
“从松江府、杭州湾出海,乘风破浪,只需十数日,便可直达天津卫!”
“而天津卫距离北平,不过区区两百里之遥!”
“如此一来,我大明南方的钱粮,便可源源不断,以最快的速度、最安全的方式,运抵北境前线!”
“这,才是殿下请命东海的真正目的!他是在为大明,开辟第二条生命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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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徐妙云的这番话,如同一道九天怒雷,瞬间劈开了朱元璋脑中所有的迷雾!
海运粮草!
对啊!朕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一直以来都对那片变幻莫测的大海心存疑虑,总觉得那是蛮荒险恶之地。
可现在被徐妙云一语点破,他才恍然大悟!
跟几十万大军断粮覆灭的亡国风险比起来,海上的那点风浪算个屁啊!
朱元璋猛地回过头,死死盯着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儿子,眼神彻底变了。
从之前单纯的心疼,变成了无以复加的震撼、骇然,以及……深深的、无地自容的愧疚!
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老五的真正用意!
他哪里是要去祈福!哪里是要去募捐!
他是要拖着这具油尽灯枯的残躯,以一己之力,为大明北伐大军,开辟出一条足以扭转乾坤的海上粮道啊!
而自己,刚才竟然还以为他是在病中说胡话,以为他是在胡闹!
自己这个皇帝,简直是……愚不可及!
至于老五嘴里说的什么祈福、寻才,那分明就是他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
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让这个惊天战略过早暴露在北元细作的视线之中!
好深沉的心机!好长远的布局!好伟大的牺牲!
真不愧是朕的麒麟儿!
朱元璋激动得浑身都在剧烈颤抖,他看着徐妙云,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赞许。
“好!好一个徐家女诸葛!若非你今日点醒,朕险些误了老五的苦心,误了大明的大事!”
“朕,准了!”
朱元璋一锤定音,帝王的霸气展露无遗。
“朕不但要准,还要给他全天下最大的支持!”
“传朕旨意!”
朱元璋转过身,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整个吴王府嗡嗡作响。
“着吴王朱橚,即刻加封为东海总制使!赐尚方宝剑,总揽东海沿岸五省一切军政、民政、商贸事宜!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另外,老五身子骨弱,海边风大贼多。朕从三大营中,亲点三千最精锐的重甲骑兵,归吴王贴身调遣,护其周全!”
“沿途州府,但凡吴王所需,无论是钱粮、人力、船只,皆需无条件配合!违令者,以叛国罪论处,夷三族!”
一道道圣旨,如同狂风骤雨般砸下。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听傻了。
东海总制使?总揽五省军政大权?
还给配了三千重甲骑兵当保镖?
这……这哪是去养病祈福啊?
这简直就是把大明最富庶的半壁江山,直接打包塞进了吴王殿下的怀里啊!
站在一旁的陆清辞,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夺眶而出。
她看着床上的朱橚,心中疯狂呐喊:“殿下!这就是您的道吗?置之死地而后生!您用您的病体,换来了拯救苍生的权力!清辞悟了!”
霍起莹则是激动得浑身发抖,死死捏住腰间的刀柄:“三千重甲!殿下终于要亮出獠牙了!海路运粮?不!殿下肯定是要带着我们跨海去直捣黄龙!”
而隐在暗处的岑微澜,那双空洞的眸子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主上好可怕的算计!借去海边之名,名正言顺地将暗网的核心转移至东海,甚至连皇帝的重甲骑兵都成了暗网的护卫……主上,属下愿为您赴汤蹈火!”
此时此刻,躺在床上装死的朱橚,也听傻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宕机了。
等等。
东海总制使?什么玩意?
五省军政大权?
还有……三千重甲骑兵!
朱橚在心里发出了绝望而凄厉的咆哮:“我他妈要骑兵干什么!我是去出海啊!去海边度假啊!难道让那三千匹穿着铁罐头的马,在海里给我踩水发电吗!”
“徐妙云你个疯婆娘!你到底给老头子灌了什么迷魂汤!海运粮草?我连大明有几条破船都不知道,我运个锤子的粮啊!”
这剧本不对啊!
这他妈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朱橚感觉自己的CPU,又一次,被徐妙云这个究极因果律武器,给活活干烧了。
他再也装不下去了,猛地睁开了眼睛,一脸呆滞与迷茫地看着朱元璋。
“父皇……您……您刚才说什么?”
朱元璋看着悠悠转醒的儿子,眼眶一热,快步上前紧紧握住朱橚的手。
他脸上露出了无比欣慰、慈爱,甚至带着一丝狂热的笑容。
“儿啊!你终于醒了!”
“别说话,你的苦心,父皇全都明白了!你不用再一个人扛着了!”
“放心去吧!大胆地去做!”
“有父皇给你撑腰,有三千铁骑给你开路,谁敢阻拦你的海运大计,朕诛他九族!”
“我大明的北境江山,我大明几十万将士的性命,就都……托付给吾儿了!”
说完,朱元璋重重地拍了拍朱橚的肩膀,仿佛在进行一场关乎国运的神圣交接仪式。
朱橚:“……”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团破棉絮。
他想说,爹,你真的误会了,我就是想找个没人的海滩,啃着椰子看比基尼美女而已。
但当他看到朱元璋那双充满了信任与托付的通红眼睛;
看到旁边徐妙云那副“殿下,妙云懂您,一切尽在掌握”的欣慰表情;
看到陆清辞、霍起莹、岑微澜那如同看着在世神明般、随时准备为他去死的狂热眼神……
朱橚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又一次,被这群脑补怪死死地焊在了圣人的神坛上。
而且这一次,不仅焊死了,还在神坛底下加装了三千匹重甲战马,准备拉着他一路狂奔向未知的深渊。
朱橚眼前一黑,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这一次,他是真的,好想吐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