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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橚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万头脱缰的野驴，踏着魔鬼的步伐，来来回回地碾压了一百遍。
他想到了千百种可能。
想到了朱标和朱权会声泪俱下地反对，会去父皇面前磕头告状，甚至会以死相逼。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
朱标，他这个浓眉大眼、温润如玉的好大哥，竟然会想出这么一个丧心病狂、釜底抽薪的毒计！
不就是想通过自残的方式来罢工吗？
好啊！
我不拦着你！
我给你请全天下最好的医生，喂你吃全天下最补的药！
我让你一边吐血，一边加班！
我让你想死，都死不成！
这……这已经不是魔鬼了，这是魔鬼见了都要磕头拜把子的存在啊！
“大……大哥……”
朱橚的嘴唇都在哆嗦，声音细若蚊蝇，“你……你不能这样……”
“我能！”
朱标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为了不辜负五弟你的一片苦心，大哥什么都做得出来！”
说着，他又转向朱权，雷厉风行地安排道：
“十七弟！你立刻去工部和国子监，把五弟刚才的指示，原原本本地传达下去！”
“记住，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打折扣！”
“务必要用最高的规格，最虔诚的态度，来制作我们的‘圣钞’！”
“是！小弟遵命！”
朱权激动领命，转身就要化身卷王去执行。
“等等！”
朱橚急了，用尽全身力气叫住了他。
不行！
绝对不行！
我还有机会！
我的计划，还没有完全破产！
“老十七，你先别急着走。”
朱橚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在宕机的边缘疯狂运转，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宝钞的设计和制作，固然重要。但银行的日常运营，也不能落下。”
“这样吧，”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最后的疯狂，“从今天起，我们吴王银行，再推出一项全新的业务！”
“什么业务？”
果不其然，朱权和朱标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
朱橚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狰狞的笑容。
“存款，和放贷！”
“存款？放贷？”
这两个词，对于大明朝的皇子来说，又是全新的知识盲区。
“没错！”
朱橚开始了自己最后的挣扎，他决定，要将“银行”这个概念最核心、也是最危险的玩法，给提前搬到大明朝来。
“所谓的存款，就是百姓可以把暂时用不到的钱，存到我们银行。”
“我们不仅保证安全，每年还会付给他们一定的‘利息’！”
“付给他们利息？”
朱权一愣，“五哥，那我们岂不是亏了？”
“短视！”
朱橚故作高深地呵斥道，“我们付给他们一点小钱，却能将全天下的闲散资金，都汇集到我们手中！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朱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感觉又学到了。
“那……放贷呢？”
“放贷，就是反过来。”
朱橚的笑容，变得愈发阴险，“我们可以把储户的钱，再借给那些需要用钱的商人或百姓。”
“当然，他们也要付给我们利息，而且，要比我们付给储户的利息，高得多！”
“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躺着，吃利息差价！”
“这……”
朱标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本能地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地道，“这不就是趁人之危，放高利贷吗？”
“大哥此言差矣！”
朱橚立刻反驳，“我们这是在盘活经济，促进流通！怎么能叫高利贷呢？”
“而且，为了能让更多的人，敢于向我们借钱，我决定！”
朱橚猛地一拍轮椅扶手，说出了他计划中最歹毒，也是最核心的一环。
“我们吴王银行放贷，不需要任何抵押！”
“只要你是大明子民，只要你敢借，我们就敢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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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前三个月，免息！”
轰！
不需要抵押？
还免息？！
这下，连朱权这个金融狂魔，都彻底听傻了。
“五……五哥……”
朱权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要是他们借了钱不还，我们……我们怎么办？”
“要的就是他们不还！”
朱橚在心里歇斯底里地狂笑。
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手锏！
滥发货币搞不成，那我就搞次贷危机！
我用零抵押、零利息的噱头，把钱贷给那些根本没有偿还能力的人，等他们把钱花光，还不上贷款，就会形成天文数字般的坏账！
到时候，储户们发现银行里的钱都要不回来，必定会发生挤兑！
银行破产，信用崩溃！
整个大明的金融体系，将毁于一旦！
而我朱橚，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将成为遗臭万年的千古罪人！
哈哈哈哈！
完美！
“咳咳！”
朱橚清了清嗓子，对着一脸懵逼的朱标和朱权，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圣人模样。
“他们不还？”
他长叹一口气，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眼神忧郁而深邃。
“不还，就不还了吧。”
“我辈修道之人，钱财乃身外之物。”
“能用这些黄白之物，解百姓一时之困，乃是无上的功德。”
“至于银行的亏空……”
朱橚缓缓闭上眼睛，一副“我已经准备好为天下苍生牺牲一切”的表情，“就让我一人，来承担这份因果吧。”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说完，他便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两个兄弟震惊、愤怒、然后将他扭送父皇的场面。
他相信，再牛逼的脑补怪，也不可能从这番“我要当冤大头，快来骗我钱”的宣言里，再提炼出什么正能量了吧？
然而，现场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朱标和朱权，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
眼神中，先是震惊，然后是迷茫，再然后是痛苦。
最后，化为了一种混杂着崇拜、怜惜和无上敬仰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我……我懂了……”
良久，朱标的声音，颤抖着响起，他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缓缓扶住旁边的桌子才没有倒下。
“五弟……你根本不是在放贷……”
“你是在‘施粥’啊！”
朱橚：“？？？”
（施粥？我特么是在放火！）
只听朱标继续用一种梦呓般的声音说道：“你是在用银行的钱，以一种最体面、最不伤人自尊的方式，去救济那些最底层的贫苦百姓！”
“你怕直接给钱会养出懒汉，所以用‘借贷’的名义，让他们心里能有一份‘我将来要还’的念想，一份劳作的动力！”
（动力？我给的是他们破产的推力！）
“至于还不还得上……你根本就没指望他们还！因为你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赚钱！”
朱标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像是窥见了什么天机，脸色变得又红又白！
“不！这还不是你最深层的目的！”
“你是要用这种方式，将财富，从那些富商大贾的手中，‘借’出来，再‘贷’给最需要帮助的穷人！”
“你……你这是在不动声色之间，完成了一次财富的再分配！”
“你这是在用最温柔的方式，去填平这世间的贫富鸿沟啊！”
（财富再分配？大哥你是不是通宵偷看《资本论》了？！）
“嘶——！这还不是全部！”
朱标像是又悟到了什么，倒吸一口凉气，看朱橚的眼神，已经从敬仰变成了恐惧！
“你……你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你早就料到，那些借钱不还的人，必定会遭到所有人的唾弃！”
“因为他们辜负的，不是银行，而是你这位活佛圣人的慈悲之心！”
“届时，不用官府出手，全天下的百姓，都会自发地去谴责他，孤立他，让他身败名裂，寸步难行！”
“这……这是一种比律法更严苛，比刀剑更锋利的‘道德审判’！”
“你……你是在用一个银行，来为整个大明，重塑‘诚信’的道德根基啊！”
“杀人，还要诛心！”
“五弟！你这一计，当真……神鬼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