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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出发的那天早上,萧夜在城门口和凌雪发生了争执。
“我必须和你一起去。”凌雪站在他面前,语气很硬,“枯木岭的瘴气有精神干扰的效果,冰神令可以净化一部分。沈默他们损失了三个人,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你说过,那面镜子会让人看到自己最真实的东西。”萧夜把寒渊剑绑在背上,系紧束带,“你想看我那些东西吗?”
凌雪噎住了。
“我不是不信任你。”萧夜的声音缓和了一些,“有些东西,我还没准备好让别人看到。等我自己先看过,我再告诉你。”
凌雪咬着嘴唇,站在那里不动。
萧夜叹了口气,走过去,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我答应你,最多七天。七天之内我一定回来。”
凌雪摸了摸被弹的地方,不疼,但她觉得眼眶有点酸。
“七天。”她说,“过一天不回来,我带人去找你。”
萧夜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凌雪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官道尽头的晨雾里。
枯木岭离寒渊城有四百多里。萧夜全速赶路,用了不到两天就到了。
沈默说的“瘴气”在他踏入枯木岭外围的时候就感觉到了。那不是气味,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你,像是有很多张嘴在你耳边窃窃私语,但你仔细听,又什么都听不到。
萧夜没有像沈默那样用绳子绑腰、多人结队的方式前进。他一个人,寒渊剑出鞘三分,剑身上散发的寒气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冰雾。瘴气碰到冰雾,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一遍。
这样做很耗灵力,但萧夜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消耗。他的优势不是灵力总量大,而是恢复速度快——寒渊剑会从周围环境中汲取灵气反哺给持剑人,这是这把剑最大的特性之一。
越往里走,瘴气越浓,幻觉也开始出现。
萧夜看到了一些东西。他看到自己小时候在萧家大宅的后院练剑,唐磊蹲在台阶上给他加油,手里还举着一串糖葫芦。他看到自己十六岁那年被族老们指着鼻子骂“废物”的场景,那些人的嘴巴一张一合,但声音越来越远,像隔了一层水。
他知道这些都是幻觉,所以没有理会。他咬着舌尖,保持着清醒,一步一步往前走。
但走到枯木岭中心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看到了镜子。
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站在平地中央,穿着白衣,身形单薄,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小羽?”萧夜喊了一声。
那人没有回头。
萧夜往前走了几步,地面上的黑灰色碎石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踩在骨头上。
那人终于转过身来。
确实是小羽的样子——千年前那个少年,不是后来那个满眼冰冷的幽影阁阁主。他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稚气,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哥哥,你还是来了。”少年的声音很轻,和千年前一模一样。
“你不是小羽。”萧夜握紧了剑柄,“你是镜子。”
少年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歪着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萧夜。
“我是镜子,也是小羽。镜子里的‘小羽’,是你记忆中千年前的那个少年。你一直记得他,不是吗?记得他和你一起在桃花树下练剑的样子,记得他总是跟在你身后喊哥哥的样子。”
萧夜沉默了。
“但你也记得后来的他。”镜中的小羽说,“记得他变成幽影阁阁主的样子,记得他杀了很多人,记得他差点毁掉一切。你对他的感情很复杂——你爱他,你也恨他。你心疼他,你也对他失望。”
“你想说什么?”萧夜的声音有些冷。
“我想说,你不敢面对的不是小羽,而是你自己。”镜中少年伸出一只手,指向萧夜的胸口,“你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问——‘如果当初我没有推开他,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
萧夜后退了半步。
“你把哥哥推开了。你觉得那是保护他,但对他来说是抛弃。你不止伤害了他一次,你伤害了他两次——千年前你推开他,千年后你和小羽说话的时候,你心里想的是‘千年前那个少年’,不是‘现在的阁主’。你不接受他变成的样子,你想把那个少年从他身体里单独拎出来,你觉得那个才是真正的他,现在这个不是。”
“你在否定他一千年的痛苦。”
镜中少年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把刀。
“你以为你是在找鉴心镜,是为了突破天境,是为了救唐磊救小羽救三界。但你来这里真正的原因,是你不敢面对镜子里的自己。所以你逼自己来,你想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夜握着剑柄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镜中少年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够了。”他说。
镜中少年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千年前一模一样——温暖,明亮,不带任何杂质。
“够了。”少年重复了一遍,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一块冰在阳光下慢慢融化。“哥哥,镜子不会给你答案,它只会让你看到问题。这才是它存在的意义。”
少年的身影彻底消散了。
平地中央,出现了一面镜子。
一人高,椭圆形,石制镜框,上面刻着萧夜看不太懂的纹路。镜面是暗的,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
萧夜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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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走到镜子前,抬起了头。
镜面亮了。
萧夜看到的东西,和沈默说的不太一样。他没有看到另一个“自己”走出来。他看到的是一幅画面——画面里有两个人,一个是唐磊,一个是小羽。
唐磊浑身是血,站在冰封神殿的废墟中,周围邪气翻涌。小羽被黑色的触须缠住,正在往虚空裂缝的方向拖拽。萧夜站在画面的中间,手里握着寒渊剑,剑尖指向地面,一动不动。
画面里没有声音,但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在选择。他在选择救唐磊还是救小羽。他只能选一个。
画面定格,然后跳转。
第二幅画面——寒渊城的城墙上挂满了白幡。凌雪站在城头,背对着他,肩膀在微微颤抖。城下是黑压压的人群,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举着火把往城门的方向冲。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来不及了”的绝望。
画面再次跳转。
第三幅画面——他一个人站在黑色的原野上,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天,没有地,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他一个人。
三幅画面消失。
镜面恢复了暗沉。
萧夜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沈默说镜子会让人看到自己最真实的东西。萧夜看到了。他看到的是自己的恐惧——怕做出错误的选择,怕保护不了所有人,怕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这些恐惧他一直都有,但他从来不承认。他告诉自己“我能行”“我有办法”“我一定会找到第三条路”,但镜子把那层壳敲碎了,露出了里面那个颤抖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对着镜子说了一句话。
“我确实怕。但我不会因为怕就不做选择。”
镜面没有反应。
“我也许会选错,也许会害死不该死的人,也许最后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但只要我还能站着,哪怕只有一口气,我都会继续往前走。”
他顿了顿。
“这就是我。”
镜面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能照出画面的亮,而是一种温暖的、柔和的光。那光从镜面中溢出,像水流一样漫过萧夜的身体,将他的整个人笼罩其中。
萧夜感觉到了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力量的提升,不是境界的突破,而是一种类似于“确认”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对他点头,说“对,这就是你,你可以走了”。
光持续了大概三息的时间,然后消失了。
镜面彻底暗了下去,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镜框上的纹路也不发光了,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灵性。
萧夜伸手摸了摸镜面。手感粗糙冰冷,没有任何异常。
鉴心镜完成了它的使命——它等的人来了,它照了,然后它“死”了。
萧夜对着那面不再发光的石头镜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开始往回走。
走出枯木岭的时候,天正在下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萧夜站在岭外的官道上,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不一样。不是修为上——他的境界还是地境中期,没有突破。但他整个人像是被洗了一遍,那些积压在心里很久的、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被雨水冲走了。
他想起了凌雪。想到了她那句“你打算一个人去”时眼中的担忧。
他想起了沈默。想到了这个男人蹲在镜子前哭了半柱香的时间,然后走出来说“那个声音没了”。
他想起了唐磊。想到了弟弟在冰封神殿说的那句“我会一直等”。
想了很多。
最后他想起了小羽。不是千年前那个少年,也不是幽影阁的阁主,而是被邪魔主脑吞噬之前,在光球里说的那句“抱歉”。
那个“抱歉”,是对谁说的?
是对萧夜?是对三界的生灵?还是对他自己?
萧夜不知道。但他决定,等下次见到小羽的时候,亲口问他。
雨越下越大。
萧夜没有用灵力避雨,就那么淋着雨往前走。
雨水很冷,但他的胸口是热的。
不是灵力带来的热,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他说不上名字的东西。
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大概是从鉴心镜里带出来的——确认了自己是谁之后,胸口自然升起的那团火。
他不冷。
他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