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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上的女子温顺地依偎在林诗友怀中,眼中满是愕然,静静聆听着姐姐细说被自己遗忘的那一年多的际遇。
从父亲蒙冤入狱,到远赴青州,再到受封明德县主,以及日后将成为贤王妃……桩桩件件入耳,林诗袭皆觉得是完全不可置信之事。
她睁大眼眸,轻轻摇头,心底惊涛翻涌,完全不敢相信,这些曲折跌宕的际遇,竟发生在自己身上。
正听得怔然间,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身形颀长的男子缓步踏入屋内,其颜俊朗清逸,风骨卓尔不凡,自带一派温润贵气。
林诗袭只抬眸望了一眼,便觉心头微跳,顿时羞涩垂首,不敢再看。
同时,一旁的林诗友连忙起身,敛衽躬身,恭谨行礼:“妾身见过贤王殿下。”
“王夫人无需多礼。”
男子语声温润谦和,气度平易,全无半分亲王高高在上的倨傲架子。
说罢,他目光急切地落向床榻,静静凝望着那道日夜萦绕心头、却只能强行克制自己的情愫,不敢频频前来探视的身影上。
他如今虽政务冗杂,案牍劳形,越发身不由己。可一听闻她苏醒的消息,几番犹豫挣扎,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绪,抛开政务匆匆赶来。
此刻望见她垂首局促,眉眼间仍带着大病初愈的清弱温婉,崔绩心底先是涌上浓浓怜惜,转瞬,一丝隐忧与疑虑悄然漫上心头。
“诗袭,听闻你已不记得柏木村之后的过往了?”崔绩轻声开口,带着一丝试探。
林诗袭方才见姐姐躬身行礼,才知晓眼前这位丰神俊朗、气度不凡的男子,竟是自己未来的夫婿贤王殿下。
又听闻他这般亲昵唤着自己的闺名,不由得暗自窃喜,心跳加速,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她强按下心下翻涌的涟漪,敛了敛慌乱的神色,柔声恭谨回话:“回殿下,臣女的确只记得去年暮春途经柏木村之前的旧事,往后种种,全然一片空白。”
崔绩闻言,心头一凉,一种难以承受的揣测在他心底悄然成型。他按捺不住心绪,急切追问:
“诗袭,你可还记得,昔日在邳州故里,家中所用的厨子,是来自何地?”
林诗袭闻言微微一怔,不解贤王殿下,为何会问这般琐碎家常的问题。虽满心疑惑,她还是据实回道:
“臣女一族世居邳州,自幼府中所用,皆是本地有名的庖厨。”
话音落下的刹那,崔绩顿觉万箭穿心,心疼得几乎难以自持。
他再也顾不上礼数规训、男女之别,快步上前几步,俯身凝眸,紧紧盯着林诗袭的眉眼,试图从她的神情间寻到一丝端倪,以印证自己心中的猜想。
床榻上的女子素来恪守礼教,从未与陌生外男这般近距离相对。
被他这般灼灼目光直视,瞬间羞涩难当,脸颊腾地染上一层绯红,又惊又喜,只得慌忙垂落眼眸,不敢再与他对视。
至此,崔绩心中再无半点犹疑,那份猜想已然坐实——她真的已不在这具身体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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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究竟去了何处,是否回到了她原来的那个世界,又是否会在某一日,毫无征兆地再度回来?
心绪翻涌间,崔绩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他忙站直身子,阖眼静心,压下翻涌的悲恸与惶惑,良久才默然自叹:
“时,天时之宜;熙,光明之盛。只可惜,我往后再无缘得见这般天光盛景了。”
林氏姐妹听得面面相觑,皆是满心茫然,完全听不懂他话中之意。
林诗友上前一步,敛衽轻声问道:“殿下此言,究竟是何意?县主与妾身皆不明白。”
崔绩再也无力掩饰自己的失落与怆然,却又不能吐露半句隐情,只能压下满心苦涩,沉声敷衍:
“本王只是惋惜四娘子失忆忘旧,不复往日相识之态。所幸四娘子身子安然无恙,已是万幸。其实倒也不必执着于往事,只静心休养,好生将息便是。”
言罢,他强敛心神,匆匆辞行:“朝中尚有政务待理,本王先行告辞。”
崔绩转身黯然离去,心底一片荒芜,如同被生生剜去一块,又痛又空。
他刚走出房门踏入院中,抬眼便见萧琮之依旧静立原处,一身孤影立在秋风暗影里,默然伫立。
崔绩心头百味翻涌,五味杂陈。他对萧琮之既有难以释怀的亏欠,又藏着几分难言的羡恨。
曾经,二人于公于私都针锋相对,水火不容,彼此对对方皆怀必杀之心。可谁能料到世事无常,兜兜转转,最后竟是这般光景。
在私,他暗自思忖,不知萧琮之是否察觉到了时熙的异常?时熙同他纵然无缘相守,却早已是生死相许、心意相通。眼下他或许尚未看破,可朝夕观望,不用几日,定然能察觉这皮囊之下的异样。
在公,秋分渐近,朝中暗流涌动,风波未平。为了朝堂安稳、天下大局,萧琮之近日必须重回大理寺狱,难逃宿命定数。
崔绩敛去眼底翻涌起伏的心绪,率先迈步上前,隔着数步之遥驻足于萧琮之身前。
他目光沉沉,牢牢锁着对方,语气低沉:
“我如今才算彻悟,人生际遇浮沉,皆由天定,非人力可谋!她虽忘却与你我的过往,却保全了性命,已是万幸。往事既忘,从此便再无悲伤牵盼,反是解脱,这也算上天垂怜,予她一份安稳清净。”
萧琮之心中同样如此认为,他迎上崔绩的目光,清冷眼底深处,凝着一缕化不开的酸涩与怅惘:
“如此甚好。我自牢记你我之约,明日便返回大理寺狱。此生,再不复与她相见;往后亦不必在她面前提及我半分,权当从未相识。”
崔绩听罢,心底悄然漫起一缕怅然。自始至终,时熙对他情根深种,生死相从。所幸他也未曾辜负这段刻骨情缘。
他不忍再添残酷实情,决意将时熙魂逝、只剩躯壳的隐秘对他就此瞒下。
崔绩缓缓颔首,语声沉敛:“既已有定论,那明日暮色降临之后,我便遣人送萧郎君归狱。此后你我各安其命,后会无期。”
庭院秋风萧瑟,卷着残草枯叶拂面而过,凉意缓缓浸人衣袂。
二人静立院中,各怀心事,各藏悲怆。只余秋风寂寂,落满哀怨与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