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狼离他不到八十米。
后头的狼散开,隐蔽地从两边包抄。
它们的眼神凶狠,嘴巴咧着,露出森森白牙。
许一鸣慌了,抱着枪瑟瑟发抖。
狼群走到六七十米外停了下来,紧紧盯着许一鸣。
“走开!”
许一鸣端着枪崩溃大喊。
领头的狼竖起耳朵。
许一鸣没动。他就那么端着枪,靠在大树上,看着那群狼。
狼群犹豫了。
它们蹲下来,站起来,又蹲下来,爪子在地上刨,刨得土坷垃乱滚。
领头的狼低低地嚎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后头的商量。
许一鸣把枪口抬起来,对准领头的狼,就那么瞄着。
领头的狼往后退了十几米。
许一鸣把枪口放下来,枪托拄在地上,两手搭在枪管上,歪着头看着它们。
狼群往前挪了一步。
许一鸣又端起枪,瞄一下,放下。
来回几次,狼群的耐心磨没了。
领头的狼往前迈了一步,嘴里的涎水往下滴,滴在草叶上,亮晶晶的。
后头的狼跟着往前拱,挤在一起,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许一鸣端起枪,这回没放。
领头的狼扑过来了。
许一鸣猛地直起腰,靠在树上,面对着狼群。
笑了。
他冷静得像台杀戮机器,不停地扣动扳机,子弹砰砰砰砰砰的炸响,
领头的狼在半空中被子弹击中,身子一歪,摔在草地上,蹬了两下腿,不动了。
剩下的狼炸了窝,四散奔逃。
许一鸣瞄准,开枪,瞄准,开枪。枪声一声接一声,震得树上的叶子沙沙响。
一只又一只狼倒下去,发出尖细的惨叫。
许一鸣打光了弹夹里的子弹,又换了一个,接着打。
火狐蹲在他脚边,浑身的毛炸着,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最后一枪打完,沼泽里静下来。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狼尸,有的还在微微抽搐,鲜血从枪眼里淌出来,在暮色里黑红黑红的。
许一鸣把枪背上,走到那些狼尸跟前,挨个看一眼,都死透了。
他这才转过身,大踏步往回走。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那些狼尸吞没了,只剩模糊的轮廓。
他加快脚步向营地走去。
天黑透了许一鸣才走进营地。
安亚楠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捏着一个关着的手电筒,走来走去。
看见许一鸣从黑暗里走出来,她才把电筒打开,光柱落在他脸上,晃一下,又关了。
“孙处长他们的车陷在沼泽里,拖回来的时候听见枪声。”
安亚楠的声音中透着一丝紧张。
许一鸣把枪从肩上卸下来,靠在门框上,拍了拍裤腿上的泥。
“我又没去过沼泽,枪声跟我有什么关系?”
安亚楠上下打量他一番,“你这一身泥,赶紧洗洗。”
许一鸣低头看了看自己,忍不住嘿嘿笑,裤腿湿到膝盖,鞋上糊着黑泥,衣服上还有几道草叶子划的口子。
他进了仓库,把脏衣服换下来,团成一团扔在墙角。
火狐跟进来,四处巡视。
安亚楠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盆沿上搭着一条毛巾。
她把盆放在地上,看着许一鸣洗脸擦脖子。等他把毛巾扔回盆里,她才开口。
“你在沼泽里碰见什么了?”
许一鸣平静地说:“碰见王天来他们了。”
安亚楠的手停在盆沿上。
许一鸣把毛巾捞起来拧了拧,搭在架子上。
“他们碰上狼群了。三十多只狼把他们啃食得干干净净,我又把那群狼收拾了,算是为他们报了仇。”
安亚楠捂着嘴干呕,刚要说话又蹲在地上干呕起来。
好一会儿才长出几口气看着他,问:“你真的救不了他们?”
许一鸣扭头看她,“为什么要救?”
安亚楠看着许一鸣那冰冷的眼神打个冷战,那是四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你不救他们,还帮他们报仇,这是什么逻辑?”
“报仇,呵呵。”
许一鸣咧嘴一笑,“狼沾了人血,留不得。”
安亚楠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把盆端起来,泼在外面。
“这件事,谁也不要告诉。”
许一鸣点了点头。
安亚楠推开门出去了。
火狐从粮垛上跳下来,把下巴搁在许一鸣膝盖上,他伸手摸了摸火狐的脑袋。
他笑说:“是狼吃了他们,跟我有什么关系?”
火狐慵懒地靠在他身上,嘤嘤的轻声叫着,也不知道在和他聊什么。
第二天早上,许一鸣开着拖拉机下地干活。
孙处长坐在吉普车副驾驶上,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往远处看。
菜地里一片狼藉。半人多高的白菜被拱得东倒西歪,萝卜地像被耙子翻过一遍,土坷垃滚得满地都是。
一群狍子在菜地边上啃白菜帮子,两头野猪蹲在萝卜地里,嘴扎进土里,拱得正欢。
孙处长放下望远镜,跑到许一鸣的车上,指着地里说:“这么多祸害,你这个猎手管不管?”
许一鸣把拖拉机停在路边,从座位后面抽出枪。“当然管啦!”
孙处长也把自己的枪拿起来,看了看弹夹,推上膛。
两个人下了车,蹲在田埂后头。
狍子离得一百多米,七八只挤在一起,有的在啃白菜,有的抬起头四处张望。
孙处长和许一鸣各瞄一只。
两个人对视一眼,孙处长竖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弯下去。
两支枪同时响了。
两只狍子应声倒地,剩下的狍子炸了窝,四散奔逃。
它们跑了几十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地上的同伴,慢慢走回来。
孙处长乐了。“这东西,记吃不记打。”
他又端起枪,瞄了一只走回来的狍子,扣了扳机。
狍子往前冲了两步,歪在地上。
剩下的狍子又跑,跑远了停下来,然后又慢慢走回来。
许一鸣端起枪,连发两枪,两只狍子应声倒地。
连着倒下四五只,剩下的狍子终于怕了,跑进林子,这回没再回来。
孙处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打了几只?”
许一鸣说:“三只。”
“我也是三只。”孙处长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平手。”
许一鸣哈哈一笑,“领导好枪法!”